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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沉舟站在營門口，目送著他們離開，直到最後一輛車消失在公路的盡頭。
徐永昌站在他身後，輕聲說︰“總指揮，撫恤金都發放到位了。每人三十塊大洋，外加一張軍委會的榮譽證書。各部隊還安排了專人護送，保證把他們安全送到家。”
顧沉舟點了點頭，對徐永昌的做法很滿意，然後轉身走回了指揮部。
與此同時，物資的整理與分配工作，也在徐永昌的牽頭下穩步開展。
湘北會戰繳獲的日軍裝備堆積如山︰步槍九萬六千余支，輕重機槍一千四百余挺，火炮二百八十余門，坦克裝甲車十五輛，汽車三百余輛，還有堆積如山的彈藥、糧食、汽油和軍用物資。
徐永昌牽頭，聯合各部隊的後勤參謀，花了整整五天時間才清點完畢。
“總指揮，繳獲的物資清單已經整理好了。”徐永昌把厚厚一疊清單放在顧沉舟面前，“按照您的吩咐，按各部隊的傷亡情況和編制需求，優先補充了榮譽第一軍。”
顧沉舟翻開清單，目光快速地掃過數字。榮譽第一軍補充三八步槍一萬支，輕重機槍二百挺，迫擊炮二十門，彈藥充足，糧食滿倉。
“彈藥按基數配齊，糧食按三個月的量儲備。”顧沉舟合上清單，對徐永昌說，“剩下的物資，按各部隊的損失比例，公平分配。告訴各部隊的後勤官，誰也不許爭，誰也不許搶。都是過命的弟兄，不能為這點東西傷了和氣。”
“是。”徐永昌應了一聲，轉身去傳達命令。
與此同時，顧沉舟親自致電山城軍委會，匯報湘北會戰的戰果和傷亡情況，同時提出了後續整補的需求︰“兵員急需補充，榮譽第一軍、第74軍、第18軍等主力部隊，共需補充兵員五萬人；藥品、繃帶、麻醉劑、消炎藥急需後方支援，戰地醫院現有儲備僅夠維持一周；被服、鞋襪、干糧等日常補給，也需要按季度配發。”
軍委會很快回電，承諾全力保障湘北戰區的整補需求。
第一批兵員和物資，將在半個月內運抵岳陽。
部隊的思想工作和士氣建設，是顧沉舟最重視的事。
湘北會戰雖然贏了，但各部隊的傷亡太大了。
榮譽第一軍的老兵犧牲了一大半，新兵還沒完全融入，部隊的戰斗力雖然還在，但那股“敢打敢拼、不畏生死”的精氣神，需要時間重新凝聚。
顧沉舟決定召開一次全軍的動員大會。
會場設在岳陽城郊的一片空地上，榮譽第一軍全體官兵列隊肅立。
一萬四千多人，黑壓壓一片，軍容嚴整，鴉雀無聲。
冬日的陽光照在他們的鋼盔上，閃著冰冷的光。
顧沉舟走上臨時搭建的主席台，沒有講稿，沒有擴音器，就那麼面對著所有的官兵。
“弟兄們，”他的聲音因為周圍太安靜而顯得格外清晰，“湘北會戰，我們打贏了。五萬多鬼子被我們消滅了，橫山勇帶著不到五千殘兵跑了。這是我們用命換來的勝利，是犧牲的弟兄們用血換來的勝利！”
顧沉舟頓了頓，目光掃過台下那一張張年輕的臉。
“但是，我們不能沉浸在勝利的喜悅中。犧牲的弟兄們，還在天上看著我們。他們為什麼犧牲？為了把鬼子趕出中國，為了讓我們的子孫後代不再受欺凌。他們沒完成的事，我們要替他們完成。他們沒走完的路，我們要替他們走完。”
台下，鴉雀無聲，一萬多雙眼楮，齊刷刷地看著他。
“這次休整，並不意味著我們可以懈怠了，是為了更好地守護我們的家國。”
顧沉舟的聲音變得激昂起來。
“榮譽第一軍的旗，是無數弟兄用命換來的。只要旗還在，榮譽第一軍就還在。只要人還在，我們就還能打。打到什麼時候？打到鬼子全部滾出華夏的那一天！”
“打倒日本帝國主義！華夏萬歲！”
台下，一萬多將士齊聲怒吼。
那聲音，像驚雷，像海嘯，在湘北的大地上久久回蕩。
動員大會結束後，周衛國和金文翰立刻著手整理部隊的傷亡名單。
這是最沉重的工作。
每一份陣亡通知書，都對應著一個曾經鮮活的生命。
周衛國坐在辦公桌前，面前堆著厚厚一疊檔案，每一頁紙都像有千斤重，他從抽屜里拿出一瓶酒，是湘北當地產的白酒，倒了兩杯，自己端起一杯，另一杯放在桌對面。
“弟兄們，這杯酒，我敬你們。”
他一仰頭，干了。
金文翰推門進來，手里拿著一份剛剛整理好的名單︰“師座，烈士名單整理完了。咱們新2師全師陣亡三千九百二十一人，負傷五千二百余人。其中，連排長幾乎全部陣亡。”
周衛國接過那份名單，手指微微發顫，他一張一張地翻看那些名字，有些熟悉，有些陌生。
熟悉的，是跟了他多年的老弟兄；陌生的，是在贛北剛補充進來的新兵，還沒來得及記住他們的臉。
“在城南那片空地上，給全軍犧牲的弟兄立一座碑。”周衛國放下名單，聲音沙啞，“不用刻太多字，就寫‘榮譽第一軍抗日陣亡將士紀念碑’。讓後來的兵知道，這里埋著他們的前輩，埋著一群真正的英雄。”
金文翰點了點頭︰“我這就去辦。”
紀念碑很快就立了起來。
那是一座用青石砌成的方碑，不高，也不大，卻莊嚴肅穆。
碑身上刻著“榮譽第一軍抗日陣亡將士永垂不朽”，碑座下埋著犧牲將士的名單。
顧沉舟親自揭幕，全軍將士列隊肅立，鳴槍致哀。
楊才干雖然還不能下床，卻讓人把病床推到了窗戶邊，他隔著窗戶，遠遠地看著那座紀念碑，淚水模糊了雙眼，他的嘴唇微微翕動，像是在念著什麼，也許是在念那些犧牲戰友的名字，也許只是在說一句“弟兄們，安息吧”。
寒風從洞庭湖上吹來，吹動了紀念碑上的白布，白布在風中獵獵作響，像是那些英魂在回應。
夕陽西下，金色的余暉灑在紀念碑上，灑在那些整齊列隊的士兵身上。
榮念晴站在醫院的走廊里，隔著窗戶看著操場上的祭奠儀式，眼眶泛紅。
徐永昌站在指揮部窗前，默默摘下軍帽，低下了頭。
顧沉舟站在紀念碑前，摘下軍帽，深深地鞠了一躬。
良久，顧沉舟直起身，戴上軍帽，轉身面對著那些還活著的將士們。
他的眼神堅定，聲音決然︰
“弟兄們，走吧。回軍營去。整補，訓練，等待命令。下一次，我們要打回去！”
一萬多雙軍靴同時踏在地上，發出沉悶而整齊的聲響。
隊伍緩緩離去，朝著軍營的方向。
湘北的天空，終于放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