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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下嘉興和湖州後,周衛國當即下令全軍就地構築多層防御工事,沿著河道修建暗堡、炮兵陣地,偵察小隊源源不斷派出,日夜探查滬上外圍日軍布防,死死卡住滬上西大門。
周衛國站在嘉興城頭,望著東邊一望無際的河網平原,對身邊參謀笑道︰“司令預判得沒錯,岡部一死,這一帶的鬼子直接沒了主心骨。咱們守住嘉興湖州,滬上日軍想南下反撲,第一步就得撞在我們這道硬牆上。”
他在給顧沉舟的戰報里寫道︰“嘉興、湖州已克。滬杭線西段全部控制。日軍殘部向東收縮,滬上西面門戶已開。”
顧沉舟的回電只有兩個字︰“穩住。”
後面跟了一句︰“在嘉興以東構築陣地,不要冒進。”
與此同時,李國勝的第3軍正在浙西的大山里清剿殘敵。
浙西的地形比浙北復雜得多。
天目山橫亙在安吉、臨安、西杭之間,山高林密,路窄彎多。
日軍在余杭失守後,不少殘部鑽進了山里,跟當地的偽軍和土匪勾結,時不時出來騷擾交通線和村鎮。
李國勝把三個師分開部署︰呂戈的第7師守安吉,康錚的第8師守臨安,段屹峰的第9師守西杭。
三縣連成一條線,把浙西的出口全部封死。
然後他開始清剿。
清剿不比攻城。
攻城是硬踫硬,清剿是捉迷藏。
日軍殘部藏在山洞里、密林里、廢棄的礦坑里,白天不動,夜里出來摸哨、燒糧、搶東西。
李國勝不急于求成,分兵多路,以營連為單位梳山清剿,一處一處拔據點,一村一村肅清漢奸。
同時抽調精干小分隊,配合地方民兵,逐山逐村地搜。
搜到一處就打一處,打完了就地建哨,不給殘敵留任何空隙。
第8師在臨安以西的一片山林里,圍住了一支日軍殘部,大約兩百來人,是從富陽方向退下來的。
康錚調了兩個營,從三面合圍,把日軍堵在一條山溝里。
打了一天一夜,日軍彈盡糧絕,剩下的幾十個人舉了白旗。
繳獲的武器里,居然還有兩門完好的九二式步兵炮。
第7師在安吉方向也打了幾個硬仗。
有一股日偽軍盤踞在安吉以北的一個村子里,仗著地形熟悉,跟第7師捉了半個多月的迷藏。
呂戈火了,把民兵隊長找來,讓他帶路,從一條只有本地人才知道的小路繞到村子後面。
半夜摸進去,把日偽軍堵在被窩里,一槍沒放就繳了他們的械。
短短十余日,浙西大小偽據點接連拔除,零散日軍要麼被殲滅,要麼倉皇逃向皖南山地。
至浙西清剿告一段落,第3軍共斃傷日偽軍一千余人,俘虜兩千余人,拔除據點三十余處,繳獲各類槍支兩千余支。
呂戈在給李國勝的戰報里寫道︰“浙西殘敵基本肅清。安吉、臨安、西杭三縣交通線已恢復,地方政權正在重建。”
李國勝把戰報匯總後發往余杭,附了一句︰“浙西交給我,殘敵不清完,我不回余杭。”
現在他可以向顧沉舟保證了,浙西的殘敵全部清除,浙西至此徹底安穩了。
整個浙區,除去還被日軍盤踞的閩浙邊境一小塊地帶,其余大片土地,盡數歸入榮譽第一集團軍掌控之下。
消息一封封傳回指揮部,顧沉舟看著戰報,長長松了一口氣。
浙北、浙西、浙東大片區域穩固,余杭作為核心首府,後方根基徹底扎牢。
余杭之戰結束後的第十天,懷特上校又來了。
當然,這次他不是一個人來的,他身後跟著一個美軍運輸隊,十幾輛大卡車,車上蓋著帆布,帆布下面全是一個一個的木箱子。
車隊停在鼓樓廣場上,懷特跳下車,找到顧沉舟,遞上一份清單。
“顧將軍,史迪威將軍承諾的第一批援助到了。”懷特翻開清單,一項一項地念,“重型榴彈炮二十四門,配炮彈三千發。大口徑高射機槍三十六挺,配彈十萬發。軍用運輸卡車五十輛,配零件和油料。無線電台三十部,配電池和備用零件。戰地醫療設備兩套,包括手術器械和藥品。另外還有一批軍服、鋼盔和通訊器材。”
顧沉舟接過清單看了一眼,遞給身邊的鄭綱。
鄭綱翻了兩頁,眼楮亮了︰“二十四門榴彈炮,好東西。咱們炮兵旅現在用的還是七十五毫米為主,一百零五毫米的不夠用。這批重炮到了,攻堅的火力能上一個台階。”
顧沉舟對懷特說︰“替我謝謝史迪威將軍。裝備我收下了,後續怎麼用,我心里有數。”
懷特點了點頭,又補了一句︰“史迪威將軍還讓我轉告您,美方希望這批裝備能盡快投入使用,尤其是在即將到來的滬上作戰中。”
顧沉舟沒有接這句話,他心里很清楚這些美國佬打得是什麼算盤,只是把清單折好放進口袋,對懷特說︰“滬上的事,以後再說。眼下先讓我的兵把裝備練熟。”
懷特知道眼前的將軍的性格,沒有再追問,他看著廣場上那些灰布軍裝的士兵圍到卡車旁邊,七手八腳地卸貨、搬箱子,有人把木箱撬開,露出一門 亮的榴彈炮炮管,周圍的士兵發出一陣低低的驚呼。
美方援助剛剛落地沒多久,另一股支援也接踵而至。
同一天下午,方志行帶著一個穿長衫的中年人走進了鼓樓指揮部。
中年人姓周,四十來歲,戴一副圓框眼鏡,說話帶著濃重的余杭口音。
他是浙區商會的代表,身後還跟著幾個本地企業家。
周先生進門之後,先鞠了一躬,然後從袖子里掏出一張折好的紅紙,雙手遞給顧沉舟。
顧沉舟接過來展開。
紅紙上寫著一串數字,包括糧食、布匹、藥品、銀元,每一項後面都跟著具體數目。
榮譽第一集團軍末尾一行寫著︰“浙區商會及各界商民,願以薄資慰勞將士,支援抗戰。”
周先生拱手躬身,語氣懇切︰“顧司令,我等都是浙地本土生意人。先前鬼子佔著余杭,燒殺搶掠,生意做不下去,家產朝不保夕。如今將軍率軍奪回故土,趕走日寇,我等願意盡一份綿薄之力。”
隨行一眾商人紛紛附和。
他們籌措出大量錢糧︰銀元八十萬,糧食三萬五千石,還有棉布、藥品、鐵器、桐油等大批戰略物資。
不少機器廠老板還主動提出,把殘存的機床設備捐獻出來,在余杭城內搭建簡易軍械維修廠,幫部隊修理槍炮、打造彈藥、修補車輛。
一名機器廠掌櫃開口︰“只要部隊需要,我們的工匠全部可以征召,日夜開工,為前線修造器械。”
顧沉舟看著眼前一眾商人,心中微動。
打仗,從來不是只靠士兵拿槍拼命。
糧草、布匹、器械,樣樣都離不開民間支撐。
他上前一步,拱手回禮︰“諸位深明大義,顧某感激不盡。你們捐助的錢糧物資,全部登記造冊,優先供給前線將士、城內受難百姓。所有捐獻物資絕不挪用一分一毫。凡願意開工建廠支援抗戰的,我會下令部隊提供保護,嚴防漢奸、殘余日寇騷擾工廠。”
周先生听了這話,眼鏡後面的眼眶有點發紅,他松開手,又鞠了一躬,轉身帶著幾個企業家走了。
方志行站在旁邊,看著那張紅紙上的數字,低聲說了一句︰“司令,浙區商會這一筆,夠咱們全軍吃上半個月的。”
顧沉舟把紅紙折好,遞給方志行︰“把這些東西入賬。糧食布匹撥給各軍,銀元留給余杭臨時治安委員會,用來恢復市政。另外,通知各軍,進城之後,保護商戶,不許騷擾。商戶開門做生意,咱們的部隊不許白拿東西。誰踫老百姓的買賣,軍法從事。”
方志行記下,轉身出去安排。
過了一會兒,方志行又拿著兩份匯總的情報,走到顧沉舟身側。
“司令,兩件大事。第一,周衛國已經完全穩住嘉興湖州防線,浙北全部穩固;李國勝在浙西清剿殘敵進展順利,浙區基本平定。第二,美援物資已經清點入庫,商會捐獻的糧食銀元也全部入庫。”
方志行頓了頓,繼續說道︰“但有一件事值得留意。情報部門剛剛收到南線消息,閩區那兩個日軍師團,依舊被余漢謀二十萬粵軍死死牽制在閩區境內,無法北調。閩地五萬日軍困守沿海,內無充足糧草,外無援軍。”
顧沉舟指尖輕輕敲擊桌面,目光落在地圖上,視線從浙江向南,掃過贛東,最後落在閩區全境。
周衛國之前一心想打滬上,可滬上日軍重兵雲集,工事層層疊疊,硬攻代價難以估量。反觀閩區的五萬日軍,被粵軍死死拖住,就是一塊送到嘴邊的肥肉。
顧沉舟緩緩開口,聲音沉穩︰“浙區已經穩住,美援到手,錢糧補給充足。滬上那邊,周衛國在嘉興布下疑兵,繼續擺出準備進攻淞滬的架勢,迷惑日軍,讓東京繼續把兵力堆在滬上。”
“我們不急于啃滬上這塊硬骨頭。”
“傳令下去,召集各軍主官,召開第二次戰略會議。接下來,我們準備調轉兵鋒,南下入閩,會同余漢謀的粵軍,圍殲閩區兩個日軍師團。打通贛、浙、閩三地,把東南大片國土連成一片。”
方志行眼神驟然一亮︰“司令,這一步,是避實擊虛!拿下閩區,我們就擁有沿海港口,後續海外援助物資輸送會更加順暢,兵員、糧源都能擴充。等贛浙閩連成穩固的大後方,再回頭對付滬上日軍,那時候我們底氣就完全不一樣了。”
“沒錯。”顧沉舟目光堅定,“先收閩地,固我東南根基。待到東南腹地完全穩固,兵強糧足之時,再揮師東進,收復滬上。”
消息很快傳遞到各軍將領。
周衛國收到電報的時候,正在嘉興城外視察炮兵陣地。
一開始听聞不打滬上,反而要南下閩區,他微微一怔,隨即看著地圖細細思索片刻,隨即恍然。
他低聲對身邊參謀感慨︰“司令看得比我們遠。滬上鬼子重兵死守,硬沖傷亡太大。先拿下閩區,把後方徹底築牢,這才是穩妥的打法。”
李國勝在浙西山林收到命令,也立刻安排部隊逐步收攏清剿兵力,準備隨時抽調主力,轉向贛東,為入閩作戰做準備。
余杭城內,軍械維修廠在本地工匠的協助下開始搭建,美援重炮完成試射,各地征集的新兵源源不斷前來報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