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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五大三粗的她
    “怎麼回事?”張凡燕見陳雨儉怒氣沖沖走進辦公室,以平和的語氣問她。

    陳雨儉沒好氣地回答︰“你自己去問他。”

    “我就是要你告訴我,到底怎麼回事?”張凡燕的語氣不再平和。

    陳雨儉沒有再回應,坐到辦公桌前忙自己的事情。

    張凡燕一拍桌子,厲聲罵道︰“我告訴你,不要在我面前耍小姐脾氣,想想當初是怎麼求的我!”

    “我不是什麼小姐,我只是一個棄嬰!”陳雨儉的桌子比張凡燕拍得還要響,拍完一摔手上的電腦鼠標,起身離開,走到門口,回頭對張凡燕一字一句說︰“當初,不是我求的你!”說完,一甩門,昂首走出了辦公室,走出了檢測中心。

    這時已經臨近上午下班時間,申都初夏的太陽已經有些熱辣,陳雨儉漫無目的地在大街上走了一小會,額頭滲出汗珠,她走進一家商場,坐在中庭的一條長凳上,望著來來去去購物的顧客,回想第一次見到張凡燕的情形。

    張凡燕是胡敏的導師,和陳雨儉沒有真正意義上的師生關系,是胡敏介紹她認識的張凡燕。

    張凡燕因為女兒的事情,辭去了法醫工作,籌辦dNA檢測中心的時候被母校聘為特聘教授。胡敏實習的時候曾跟隨過張凡燕,張凡燕成為學校特聘教授後,胡敏主動申請成為她的研究生。

    陳雨儉大學時期和胡敏始終保持著距離,即使那次寒假胡敏雪中送炭為她買了車票,她還是只把他當做同鄉、當作學長,不但及時歸還給他車票錢,還特地帶了一些山貨給他,以表示感謝。

    胡敏卻鍥而不舍地追求陳雨儉,一有機會就向她獻殷勤,不管陳雨儉如何拒絕他,他都不放棄。

    陳雨儉干脆不再理他,不回他的任何信息,不接受他的任何邀約,甚至連回老家都刻意錯開車次。

    一天,胡敏直接到教室里來找陳雨儉。眾目睽睽之下,陳雨儉不想讓他太難堪,就禮貌地問他有什麼事情?胡敏說,他的導師想見她。

    陳雨儉說,你的導師我又不認識,她也不可能認識我,你不要找這種低級的借口來忽悠我。

    胡敏信誓旦旦地保證,如果他說謊,他就不信胡。

    陳雨儉說,“胡”即“無”,本來就無所謂。

    胡敏著了急,說這可關系到陳雨儉畢業之後能不能留在申都工作。

    陳雨儉更加不屑,說,她本來就不想留在申都工作。

    胡敏見陳雨儉油鹽不進,只得悻悻然告退。

    過了一個星期,陳雨儉上完課剛走出教室準備去圖書館,胡敏擋在了她的面前,一起擋在她面前的還有一位半百婦女。

    這位半百婦女短發,黑色圓領t恤,洗得發白的牛仔褲,五大三粗,不像個女人,這是陳雨儉對她的第一印象。

    胡敏介紹說,這就是他的導師。

    導師伸出手自我介紹,她叫張凡燕。

    陳雨儉禮節性地回握張凡燕伸過來的手,結果被捏得生疼。

    張凡燕邀請陳雨儉出去坐坐,語氣不容置喙。

    陳雨儉只得跟隨張凡燕和胡敏到了校門口的一家咖啡店。

    坐下之後,張凡燕讓胡敏回避,胡敏問她怎麼了?她說沒有那麼多怎麼了,你愛干嘛就去干嘛。

    胡敏沒辦法,一步三回頭出了咖啡店。

    張凡燕沒有點單就問陳雨儉個不停,問她老家在哪里?哪一年哪一個月哪一天出生?家里有幾口人?什麼血型?等等等,問個沒完沒了,服務員過來問喝點什麼?被她的粗嗓門罵回了好幾次,最後還是陳雨儉覺得不好意思,點了兩杯卡布奇諾,心疼得陳雨儉一個星期沒有去食堂,就在宿舍里吃泡面。

    問完這個問那個,事無巨細全問,陳雨儉感覺像是在接受審問,不得不站起身說︰“不好意思,導師,我還有課要上。”

    “都晚飯時間了,還上什麼課?我問你,畢業以後願不願意到我那里去工作?”張凡燕嘴上問陳雨儉願不願意,語氣還是不容置喙。

    陳雨儉直接回答︰“我不願意。”

    “不願意?你為什麼不願意?”張凡燕拉下了臉。

    陳雨儉還是面帶微笑︰“不好意思,我真的不願意。”

    “理由,給我理由!”張凡燕的嗓音提高了好幾個分貝,她本來就是個粗嗓門,咖啡店里的其他顧客和服務員的目光全齊刷刷聚焦到陳雨儉的身上,在咖啡店門口晃蕩的胡敏忍不住探頭探腦的往里張望了好幾回,可就是不敢進去問個究竟?

    陳雨儉開始有些厭煩張凡燕,她本來對張凡燕沒有好感,但還是禮貌地向張凡燕告辭,直接走出了咖啡店。

    經過胡敏的身邊,看都沒看他一眼。

    第二天,胡敏又來教室門口堵陳雨儉,陳雨儉沒有再理他,兀自走向圖書館。

    胡敏緊追不舍,一個勁地道歉,說他的導師就是那樣的一個人,了解她之後會理解她的,她也是因為工作需要,她創建一個dNA檢測中心多麼的不容易,學這個專業的大學生都不願意去這樣的社會機構……

    “dNA檢測中心?社會機構?”陳雨儉停下了腳步。

    胡敏來不及收腳,高大的身軀撞倒瘦瘦小小的陳雨儉後又一個趔趄栽倒在綠化帶上。

    陳雨儉忍痛從地上爬起來,見胡敏哼哼唧唧趴在綠化帶上一下子起不來,想過去拉他,想想還是算了,自作自受,誰讓你老是纏著我?我還被你撞得不輕呢。

    不知為何?坐在圖書館里就是看不進書,耳邊總是想起胡敏說的那個dNA檢測中心?

    那個張凡燕真的要辦一個dNA檢測中心?她能辦起來嗎?

    如果她真的能辦起來,那我留在申都不是能更好地幫“四老”尋找親人嗎?

    想到這里,陳雨儉合上書本,準備去找胡敏好好問問。

    一抬頭,見胡敏正站在窗外不時朝她扮鬼臉,心中又來氣,重新打開書本繼續低頭看。

    可還是看不進去,腦海中不住出現陳家灣“四老”站在大樟樹下往大路口張望的身影。

    陳雨儉考進大學的那一年,上面出台了比以前更為優越的下山政策,村里其他人都下了山,陳勞安和劉桂香夫妻也做好了下山的準備,可“四老”無論如何不肯下山,陳雨儉問“四老”原因,“四老”不肯說,只是一個勁地搖頭嘆氣,說是自己作的孽,自己承受,自己無論如何不會離開陳家灣。

    陳雨儉私下問陳勞安和劉桂香,“四老”到底作下了怎麼樣的孽?夫妻倆一開始也不肯說,後來見陳雨儉考上了大學,學的還是法醫專業,就征得“四老”的同意,告訴了她緣由。

    原來“四老”以前都有下一代,有的還不止一個,因為種種原因,他們不得不拋棄了自己的親生子女。他們不願意下山,就是擔心自己的子女回來找不到他們,即使他們的子女已經不在人世,他們也要守在陳家灣,陳家灣是他們的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