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九点整,周家大案如期开庭。
庭外人山人海,除了鲁北本地人之外,各地专程赶来了不少人,各路媒体记者自然更是长枪短炮聚焦在大门口。
被告席上依次站着周健、宋彩霞、周仁瑜、周康等人,钱依贝作为被告辩护律师端端正正坐在辩护席上。
旁听席上不见那两个蒙面女人,也不见胡敏。
据进去旁听的人说,证人中也没有那两个蒙面女人,没有胡敏。陈雨俭和陈雨蕾因为被专家鉴定为神经病,同样没有作为证人出列。
庭审持续了整整一天,法官宣布休庭,择日宣判。
因为接下去的连续几天没有见胡敏和那两个蒙面女人出现,鲁北传言四起,有传言说胡敏已经淹死,那两个蒙面女人也已经被淹死;有传言说,胡敏和两个蒙面女人已经回了申都,反正这边周家大案已经尘埃落定;有传言说,胡敏和那两个蒙面女人正在组织人员全力追回那只不翼而飞的手机,那只手机可是藏了太多的机密。
而陈雨俭也没有再在周宅大门口睡觉,关于她的传言也不少。有传言说,她是真的得了神经病,被抓去精神病院治病去了;有传言说,她并没有得神经病,而是装的神经病,因为她要破周家大案;有传言说,那个抢去蒙面女人手机的黑影就是陈雨俭,她是峨眉山上下来的女侠客,专程到鲁北来除暴安良。
凡此种种,人人说法不一,各传各的流言蜚语,各过各的日常生活。
光阴荏苒,很快过去一个多月,鲁北传出周家大案重新开庭的消息。
请注意,不是前面所说的择日宣判,而是重新开庭,这下鲁北的各种传言更是铺天盖地而来。
有传言说,周健和宋彩霞翻了案,两个人完全是受害者,幕后主使还是周仁瑜这个老恶贼。
有传言说,一切全是周康和他的同党所为,连宋明阳和魏大雄等也是周康的余党所杀。
有传言说,陈雨俭和陈雨蕾确确实实为周家的大小姐和二小姐,还是周仁瑜和宋彩霞所生,周健和周康为了防止她们争夺家产,想方设法抛弃了她们,还想方设法要置她们于死地。
到了正式开庭的那一天,所有人全傻了眼,站在被告席上的除了周仁瑜、周健、周康、宋彩霞之外,还有胡敏和那两个蒙面女人,那两个蒙面女人已经不再蒙面,前面写的名字分别是宋红霞和宋丹霞。
据参加旁听的权威人士透露,一起被起诉的还有两个大佬,一个是京城的大佬,一个是申都的大佬,说是周家的保护伞,宋红霞和宋丹霞的情夫。
可能吗?一切皆有可能。因为陈雨俭和陈雨蕾不但作为证人出庭指控了相关人员的犯罪事实,还以原告的身份起诉宋红霞、宋彩霞、宋丹霞三姐妹伙同周健、周康残忍杀害所有纤手的犯罪事实。
钱依贝居然成了陈雨俭和陈雨蕾姐妹聘请的律师,在法庭上陈述了所有被告的犯罪事实和犯罪证据。
钱依贝的前夫成了被告的辩护律师,和钱依贝在法庭上唇枪舌战,但最后还是一败涂地,落荒而逃。
法庭择期进行了庄严的宣判,周仁瑜、周健、周康和宋红霞、宋彩霞、宋丹霞犯故意杀人罪、拐卖儿童罪、贩卖人口罪、贩毒罪、行贿罪等罪,事实清楚,性质恶劣,罪行极大,数罪并罚,判处死刑。周仁瑜虽已年满七十五周岁,但因其以特别残忍的手段致人死亡,仍被判处死刑。
胡敏因犯故意杀人罪(未遂)、诈骗罪、贩毒罪、冒充国家工作人员罪以及其他罪行被判处死刑,因其到案后有重大立功表现,缓期执行。
两位大佬因为还涉嫌本案以外的其他一些犯罪行为,另行立案再审再判。
法庭还同时宣布,没收鲁北周家所有财产,包括周宅。
鲁北百姓拍手称快,特别是半年之后,周宅成为文物保护单位和一个旅游景点对外开放,游人如织。
金秋十月,丹桂飘香,陈家湾更是“桂子月中落,天香云外飘”。
陈若恩穿梭在桂花树下,一会跑到陈雨俭的面前报告,说她妈妈陈雨蕾采的桂花要比她多一倍;一会跑到钱依贝那里说,自己妈妈和小姨娘采的桂花才多呢,你这个大姨娘采了大半天才这么一点点。
钱依贝问陈若恩采了多少?陈若恩煞有介事地说,本姑娘只负责监督你们,本姑娘才不做采花大盗,要做要做护花使者。
陈雨蕾问陈若恩哪里学来的这些词?陈若恩振振有词地回答,两位姨娘不是总在说胡敏这个花痴少判了他一个采花大盗罪,而清河伯伯和剑鹏叔叔、小宗叔叔永远成不了护花使者。
在一边打包的刘清河、周剑鹏和小宗相互看了一眼之后,委屈的目光望向陈雨俭和钱依贝。
陈雨俭和钱依贝显得很尴尬,坐在桂花树下喝桂花茶的陈劳安、刘桂香和张凡燕哈哈大笑,夸恩恩越来越厉害了呢。
陈雨蕾撇嘴,说你们三个老的还笑,这恩恩快被你们给宠坏了呢。
陈若恩得到三位老人的夸奖,更加得意,小脑袋一仰,大声诘问陈雨蕾,胡敏是不是采花大盗?他们三位是不是只能打一辈子光棍?陈若恩的小手指向刘清河、周剑鹏和小宗。
刘清河、周剑鹏和小宗这下笑了,笑着问陈若恩他们怎么就只能打一辈子光棍了呢?
陈若恩不顾陈雨蕾过来制止她,小手先指向刘清河,说他都快半百的人了,还和小宗这个无厘头混在一起称兄道弟,能有哪个女孩子看得上他?除非他去找个二婚头,年纪轻、条件好的二婚头还不一定能看得上他这个半百男人。说得刘清河满面通红,无言以对。
陈若恩的小手又指向周剑鹏,说他虽然洗清了冤屈,那几年牢是白坐冤枉了,最后还获得了国家赔偿。可人家女孩子考虑的是他这个男人有没有担当,敢不敢于勇敢地起来反抗。可他呢,被冤枉了不主动申冤不说,还傻乎乎地自愿去坐牢。这样窝囊的男人,哪个女孩子会看得上他?说得周剑鹏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可惜陈家湾的土质坚硬,他用脚趾头刨了半天,也刨不出个窟窿来。
小宗知道接下去该轮到骂他了,主动笑呵呵地讨好陈若恩,说小宗叔叔可是没给你少买玩具和吃的穿的呢,你得给小宗叔叔留点面子。
陈若恩可一点也不给小宗留面子,跑到小宗的面前,让小宗低头,然后伸出小手指一戳他的脑门,大声骂他这个人本质是不错,可就是脑子少了一根筋,或许是小的时候这脑袋被大门给夹去过,怎么就那么无厘头呢?说话无厘头,办事无厘头,连追个女人也无厘头,不追喜欢的女人本人,而是去追这个女人的女儿,无厘头的脑袋想哪门子美事呢?难怪只能永远做一块霉豆腐,破了周家大案那么多人受表彰,就是轮不到你这个无厘头。
小宗被陈若恩骂得无地自容,只得低头偷偷瞄陈雨蕾。
陈雨蕾忙向小宗解释,向周剑鹏解释,向刘清河解释,说自己从来没有在陈若恩面前说过任何一句贬低他们的话,请他们千万不要在意,小孩子就是信口开河,根本不懂大人的事情,让他们千万谅解。
谁知陈若恩紧接着来了这样的一句:“谁说我是信口开河?二爷爷就是那样说他们三个的。”
“啊?你就这样把我给出卖了呀。”刚刚走到大樟树下的范俊杰无比尴尬,只得忙向刘清河、周剑鹏和小宗解释:“我那是恨铁不成钢,望子想成龙,噢,不对,你们不是我的儿子,你们是我的手下,也不对,你们是我的同事。我真的希望你们爱情事业双丰收,可你们呢,这一个个的还单着身不说,这么大规模的表彰大会也轮不到你们,你们、你们……”
刘清河听范俊杰急得说不下去,忙过来对他说:“范局,我们根本没有在意,无论是事业还是爱情,恩恩都给我们判了死刑,我们都认罪,不,都认命……”
“不,我只是给你们的爱情判了死刑,没有给你们的事业判死刑。二爷爷说,这次周家大案表彰名单上没有你们的名字,得怪他,怪他没有让你们全程参与。特别是剑鹏叔叔,本来立的是大功,可惜他有错在先,就是知情不报。所以只能将功补过,平了。”陈若恩不等刘清河说完,跳上大石块大声说道。
陈雨蕾火起,追过来要打陈若恩。范俊杰忙过去护住陈若恩,笑着对陈雨蕾说:“不能打,不能打,要表扬,要表扬。”
“要表扬?叔叔,你不能这样护犊子。”陈雨蕾不明白范俊杰为什么要这样护着陈若恩。
范俊杰向陈雨蕾解释,说自己早就想要刺激一下刘清河、周剑鹏和小宗,都已经这个年纪还不着急自己的个人问题,可就是找不到合适的时机。现在,恩恩帮他给解决了。范俊杰说,恩恩还帮他打开了和周家大案有关的一个心结,就是该怎么样开口向刘清河、周剑鹏和小宗解释相关表彰决定,还有上面对陈雨俭、陈雨蕾和钱依贝的表彰决定。
陈雨俭过来问范俊杰:“上面准备表彰我和我姐?有这个必要吗?”
范俊杰说:“必须表彰,非常有必要,你们过来歇一会,我好好给你们说说。”
大家就过去大樟树下坐下,听范俊杰讲述鲁北周家大案的一些细节以及上面的表彰决定。
范俊杰说:“为了表彰俭俭、蕾蕾和贝贝在破获周家大案中作出的重大贡献,分别给予俭俭和贝贝记二等功一次,蕾蕾记三等功一次。”
陈雨俭撇嘴:“我和我姐,还有贝贝姐都不是你们体制内的人,给我们记功有什么用?还不如给我们来点实惠的,哪怕奖个面盆或者茶杯都可以。”
钱依贝紧接着说:“面盆和茶杯我不要,我自己会买,要不给我来杯奶茶吧。”
陈雨蕾掩嘴而笑:“我面盆、茶杯和奶茶都不要,我就要一张奖状,长这么大还没有得过一张奖状,老是被恩恩奚落,她的奖状可是贴满了墙。”
刘桂香过来对陈雨蕾说:“用不着他这个范俊杰给你发,回县城的时候姆妈去超市给你买一张空白的大奖状,你想怎么写就怎么写,写劳动模范,先进工作者都可以。”
陈若恩大声说:“五好标兵,我给妈妈发五好标兵的大奖状。”
范俊杰急了,急得大喊:“喂喂喂,你们是不是故意奚落我?我知道,在侦破周家大案上我确实做得不怎么样,但你们也不至于这样不待见我呀?”
陈劳安问范俊杰:“你想要我们怎么样待见你?我可是差点被你给害死,还亲弟弟呢。”
刘桂香点头:“就是就是,害我们两个在陈家湾住竹棚不说,还要我们对那个无名之辈点头哈腰,强颜欢笑,把他当作大恩人。”
陈雨俭、陈雨蕾和钱依贝一致认为自己实在是太冤,被骂忘恩负义不说,还得遭亲人的白眼。
陈雨俭说:“最惨的是我,白白挨了那宋丹霞五个耳光。”
陈雨蕾纠正说:“应该是六个吧?不过你应该能解气,多少打了我这个姐姐三巴掌。”
陈雨俭对陈雨蕾说:“要怪就怪他这个范俊杰,害我们姐妹差点断了六亲,成为真正的白眼狼。”
钱依贝问范俊杰:“你自己是不是被记了特等功?”
范俊杰说:“可能吗?我没被挨批已经是万幸,谁让你妈这个大导师在大领导面前参了我一本呢。”
钱依贝问张凡燕:“妈,你在大领导面前参了他范俊杰怎么样的一本?”
张凡燕伸手一指范俊杰,声色俱厉地说:“你自己解释,好好解释,否则我跟你没完。”
范俊杰忙说:“导师那一本参的对,我没有什么好解释的。我还是给大家复盘一下整个办案过程吧,也给我自己正个名。”
张凡燕不同意,要求范俊杰必须解释清楚,否则他范俊杰值得让人怀疑,说不定也是被渗透的人。
范俊杰没办法,只得解释说他那个时候也是从大局出发,为了彻底破获周家大案需要,才让张凡燕出了宋彩霞、周健和陈雨俭、陈雨蕾姐妹dNA亲子鉴定成立的结果。
“啊?!”众人皆惊,尤其是陈雨俭和陈雨蕾姐妹不是一般的震惊,但陈雨俭马上掩饰住自己的情绪,而是笑着让范俊杰复盘破获周家大案的始末。
范俊杰察觉了陈雨俭脸上表情的变化,但他同样没有表露出来,只是尴尬地再次道歉,说,一切都是他的错,他立功心切,不惜以牺牲陈雨俭、陈雨蕾两姐妹的名誉为代价,去引诱周健和宋彩霞入套,结果反而使陈雨俭和陈雨蕾姐妹两个入了他们的套。
刘桂香嗤之以鼻,哼哼道:“你只是以俭俭、蕾蕾两姐妹的名誉为代价吗?俭俭和蕾蕾的身体呢?她们差点丢了命,你怎么不说了呢?名誉上面大不了被大家喊作白眼狼,可身体还能恢复过来吗?蕾蕾以前本身就得过大病,俭俭为蕾蕾捐献了骨髓,她们两个的身体还能经得起你这样折腾吗?”
“就是,你想要害死我也就算了,难不成你还想要害死俭俭和蕾蕾?你安的是什么心?你不会真的是导师所说,是个值得怀疑的人,是个已经被渗透了的人。”陈劳安数落范俊杰。
刘桂香还不解气,继续责备范俊杰:“我越想越不对劲,要我们负气回陈家湾,要我们住竹棚,还坚决不让俭俭和蕾蕾来看望我们,还要想方设法让俭俭和蕾蕾故意气我们,而让胡敏来做好人,你这明显没有安好心,说什么是为了破获周家大案。屁,你完全是为了胡敏好,为了要扶胡敏上马,要为……”
“姆妈,不要再说了,事已至此,木已成舟,多说也没有用,还是听他复盘周家案情吧,如果他能圆得通,也就罢了。如果圆不通,我们再和他计较也不迟,反正我和姐姐的白眼狼已经做定。”陈雨俭听刘桂香句句话直戳范俊杰的要害,就及时打断她再说下去,因为现在不是揭穿范俊杰的时候。
范俊杰显得更尴尬,但听陈雨俭那样说,又立马满血复活,他说他一定会帮陈雨俭、陈雨蕾两姐妹恢复名誉,周家大案本来没有那么复杂,主要是有人安插胡敏进了专案组。
胡敏是谁?熟悉的人一眼看透,花痴,十三点。范俊杰明白安排胡敏这样的人进专案组,肯定是系统出了问题,而胡敏和周家已经搭上了关系,还不是一般的关系。
范俊杰开始调查胡敏,发现胡敏果然一反常态,一个劲地往陈家湾跑,费尽心思讨好陈劳安和刘桂香不说,还主动登报公开剡洲胡家的恶行,忏悔自己以前的所作所为。胡敏还主动为钱依贝买回房子买回豪车,完全脱胎换骨为一个青年才俊。
事出反常必有妖,范俊杰通过孙运河,确定胡敏很有可能就是宋红霞和胡正青的私生子,当即向组长报告。组长指示范俊杰先不要轻举妄动,先让胡敏尽情地表演,引出真正的幕后主使之后再一网打尽。
组长还指示范俊杰,必要的时候要主动配合胡敏演戏,绝对不能让陈雨俭过早揭穿胡敏的真面目。
范俊杰就主动和胡敏打成一片,还极力吹捧胡敏,这才通过胡敏引出了宋丹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