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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4章 落蹄滩外雨未休
    “水!洪水来了!”

    “这,这怎么可能!”

    不管是羌兵还是红领军都陷入了呆滞,死亡的恐惧袭遍全身,因为他们眼前的景象实在太过骇人。

    天际线轰然断裂。

    那不像是水,更像是整条山峦在崩塌。浑浊的洪流从落蹄滩的上游奔涌而出,直直灌入这条干涸多年的河床。

    巨浪腾起数丈之高,裹挟着巨石与断木,像一头终于挣脱牢笼的洪荒巨兽涌现天地。

    “轰隆隆!”

    河谷两岸的土坡被撞击得簌簌发抖,泥沙与碎石混入浪头,将那一片土黄染成令人窒息的浓浊。

    羌兵们还保持着回头观望的姿势,瞳孔里映着的却不再是秋雨绵绵,而是铺天盖地压来的巨墙。

    那声浪起初只是低沉的轰鸣,转瞬间便化作炸裂天地的咆哮,仿佛万千头蛮牛同时撞碎了山壁,直接盖过了马蹄。

    “不……”

    “完,完了。”

    脱答花面无血色,这位赤虎旗猛安大将甚至点反抗的力气都没有,只是呆呆地愣在原地。

    在如此洪水面前,一切人力都显得特别渺小,更何谈反抗?

    “怎么,怎么会这样。”

    脱答花手脚冰凉。

    落蹄滩不是早就干涸了吗,河水也早就改道,哪来的洪水?

    但此刻想这些已经没用了,因为军中已然崩溃。

    “跑,快跑啊!”

    “洪水,都是洪水!”

    “我们要被淹死了!”

    死亡的恐惧笼罩在所有人的心头,来自草原的精锐和红巾军开始发足狂奔,就连战马都嗅到了危险,四散而逃。

    可他们又能逃到哪儿去?

    往前跑,铺天盖地的神机连弩便会将他们射成马蜂窝,往后,是滚滚不绝的滔天洪水。

    牛答儿拎着板斧怔在原地,嘴唇翕动了几下,终究只挤出一句沙哑的话:

    “跑……跑不掉了……”

    洪水已至。

    “轰!”

    洪峰劈头砸下的时候,整个河谷都在震颤。

    第一道巨浪终于撞上了溃逃的军阵,如同铁锤砸进蚁群。

    数以百计的羌兵直接被卷离地面,四肢在浪花中徒劳地划动,下一瞬便消失在翻滚的泥浆深处。

    战马被冲倒,马蹄在水中乱蹬,随即又被第二波涌来的水墙整个掀翻,连人带马裹作一团,重重撞在岸边的碎石坡上,粉身碎骨。

    “砰砰砰!”

    “啊啊啊!”

    “救命!救——”

    红巾军本就人多拥挤,此刻像草捆一样被水流推搡、挤压、吞没。

    有人死死抱住一块突出的岩石,指尖抠进石缝里渗出血来,水流却扯着他的双腿要将人撕成两半。

    更多的溃兵撞上来,十几个身影叠在一起滚入激流,抱石的那人终于脱手,尖叫着被冲向下游,在浪头里起落两次,便再也看不见了。

    漂在水面上的人头密密麻麻:

    有的还在挣扎,有的已经不动了,随波逐流地撞在一起,又被浪头分开。战马的尸体、碎裂的木盾、折断的长枪,混在泥水里翻滚着涌向下游,发出沉闷的碰撞声。

    来自草原的百战精锐们做梦也没想过,自己会死在一场洪水之中。

    ……

    土坡上

    李泌静静望着这一幕,数以万计的人命在洪水之下顷刻间灰飞烟灭,这位主谋的眼眸中没有丝毫波澜。

    秋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将河谷中的水越填越满。

    洛羽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他的身旁,轻声道:

    “你是不是早就猜到赵成会死?”

    “嗯。”

    李泌应了一声,脸上闪过一丝落寞:

    “从他送第一封信来的时候,我就知道他要做什么,可,可我拦不住。

    从那时起我就在想,赵成暴露之后,耶律楚休会如何利用他,我们要如何才能一雪前耻。”

    “所以落蹄滩是你早就选好的大战之地。”

    洛羽恍然大悟,怪不得半个月前开始下雨的时候,李泌就在暗中派人拦截上游河水,开挖河道。

    当时他不理解,但出于信任,洛羽并未多问。

    原来一直在等今天!

    “是大战之地,也是他们的墓地!”

    李泌眼眸冰冷:

    “小蟒山的仇,定是要还的!”

    不管耶律楚休的伪装多么逼真,李泌都知道这是一场陷阱。

    但他还是会去小蟒山,因为只有自己出现,才能将羌兵精锐引出来,引到这落蹄滩。

    用一场洪水,毁天灭地!

    “一场洪水,天时地利,兵不血刃便灭掉三万敌军精锐。

    妙!”

    洛羽抱着膀子,嘴角勾起一抹趣味:

    “不过看样子他们还没死心啊。”

    洪水已经将整条河谷吞没,水面上漂着密密麻麻的身影。

    当然了,敌军并没有死绝,很多人都顺着两岸的土坡往岸上爬,拼了命地想要求一条生路。

    李泌目光微偏,看向身后的周瑾与宁天硕:

    “两位将军,接下来就交给你们了。”

    两人狞笑一声:

    “明白!”

    ……

    “逃命,快逃命啊!”

    “洪水!好大的水!”

    以前还嚣张不已的羌兵全都吓破了胆,在洪水之下十不存一,仅剩的活口拼命地往两侧堤岸上爬。

    一名羌兵浑身湿漉漉的,手脚并用,爬得最快,目光中满是惊恐,嘴里还在不停地念叨着:

    “水,好大的水!”

    “嗤!”

    可当他刚爬上岸的那一刻,便有一柄锋利的弯刀割开了他的咽喉,硕大的头颅冲天而起,顺着土坡咕噜噜地又滚落到洪水之中。

    周瑾手握弯刀,杀气毕露,仰天长啸:

    “奉王命,全歼敌寇!”

    “给我杀!”

    “杀啊!”

    “铛铛铛!”

    “嗤嗤嗤!”

    鸳鸯军风啸军两军精锐早就等在了两侧的堤岸上,就等着你往上爬呢。

    大多数羌兵即使能在洪水下活命,手里的兵器也早就丢了,如何是玄军的对手?

    一场屠杀就此拉开帷幕。

    鸳鸯军的悍卒们早已按捺不住,如狼群扑入羊圈一般从堤岸上纵身跃下,踩着齐膝深的泥泞冲向那些刚从洪水中爬出来的羌兵。

    “小蟒山,还记得吗!”

    一名鸳鸯军校尉红着眼眶怒吼着扑上去,手中长枪狠狠贯入一名羌兵的小腹。

    “噗嗤!”

    那羌兵刚从水里挣出来,正趴在地上呕吐泥水,连抬头都来不及,便被枪锋钉穿在地,身子抽搐两下便不再动了。

    校尉拔出长枪,脸上溅满了泥点和鲜血,冲着早已死透的尸身又狠狠踹了一脚:

    “鸳鸯军战死的兄弟,今日你们拿命来填!”

    “兄弟们!给我杀!”

    “杀啊!”

    另一侧,三名羌兵抱作一团退到一块大石后,手里没了兵器,只攥着从水里捞出来的半截断矛,瑟瑟发抖地望着逼近的玄军士卒。

    领头的什长不过二十出头,面上还带着几分稚气,但握刀的指节已经捏得发白。

    年轻的什长杀气腾腾:

    “跪下!”

    三名羌兵面面相觑,终于有一人扑通跪倒,嘴里呜咽着求饶的话:

    “饶命,饶命啊!”

    “我们,我们不想死!”

    以前,他们是草原精锐,可一场洪水已经将他们的战心灭得干干净净。

    “活命?”

    “小蟒山死去的百姓,难道是自己想死吗!”

    什长没有犹豫,一步上前,刀锋横掠而过,又是一颗人头冲天而起。

    余下两人惊恐欲逃,却被身后的鸳鸯军堵住去路,长枪齐出,两声惨叫几乎同时响起。

    “嗤嗤!”

    山坡高处,更多的羌兵正攀着碎石往上爬,泥水从他们身上往下淌,手脚并用如同丧家之犬。

    可风啸军的弓箭手早已拉满弓弦立在岸边,居高临下如同猎鹰俯视仓鼠。

    “放。”

    “嗖嗖嗖!”

    密集的箭雨贴着坡面倾泻而下,十余道身影连反抗之力都没有便被钉在陡坡上:

    有的还保持着攀爬的姿势,身子却已经不动了;有的更惨,直接被一箭爆头,脑浆飞溅。

    “嗖嗖嗖!”

    “嗤嗤!”

    “给我杀!”

    “今日落蹄滩,就是他们的坟墓!”

    杀戮漫天,鲜血满河。

    李泌负手而立,一袭灰袍在雨中轻轻晃动,喃喃道:

    落蹄滩外雨未休,

    黄浪吞尽百战囚。

    三尺青锋犹带恨,

    一川浊水血染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