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夕顏怔了一瞬，旋即反應過來。
也是，陳佳畢竟是易凜安插在她身邊時時刻刻盯著的人，既然跟著她，那肯定必不可免地會把她在商場和田孟夢田蜜起沖突這事匯報給易凜。
但她又不確定陳佳听到了多少又匯報給易凜多少。
現在易凜這麼問她是何意味呢？
喬夕顏不敢想也不敢猜，她輕輕吸了一口氣，選擇如實告知︰“是我繼妹和表妹。”
“繼妹。”易凜挑了挑眉，撫在奶豆背上的手停了一瞬，語氣帶著一絲不爽的意味。
喬夕顏以為易凜是沒听懂，輕聲解釋道︰“嗯，我媽去世之後我爸又再娶了，她是我繼母帶來的女兒，比我小幾個月……”
“她們一直那麼和你說話？”易凜打斷喬夕顏，聲音透著股不悅的冷意。
喬夕顏微怔，她垂眸抿了抿唇，手指下意識攥緊，聲音很輕︰“我習慣了。”
從小到大，田孟夢和田蜜都是那副德行，她確實習慣了。
易凜沒接話，眉峰越蹙越緊，他的視線緩緩落在喬夕顏的臉上，那張未施粉黛的嬌美臉龐帶著絲疲倦。
易凜下頜線繃緊，臉上浮現出想要刀人的冷意。
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喬夕顏究竟受了多少委屈？
又想起馮武說的田光遠做主把喬夕顏許配給了他。
呵∼田家既然敢那麼對喬夕顏，他自是不會放過。
易凜強壓下心頭的那股怒火，努力讓自己的聲音听起來平靜，他問道︰“她們說這孩子的爸爸是強奸犯，什麼意思？”
喬夕顏身體一僵愕然抬頭看向易凜，她沒想到陳佳居然連這種話都匯報了。
而且這話實在是過于直接，喬夕顏一時不察甚至都來不及編造一個听起來合理的解釋，她猶豫了幾秒後干巴巴含糊其辭道︰“不是……她們有些誤會……”
“什麼誤會？”易凜不依不饒地追問。
喬夕顏低下頭不敢看易凜，她艱澀地吞咽了下口水，手指不自覺捏緊了衣角。
“我……”她張了張嘴，發現自己不知道要編什麼理由。
易凜的聲音不緊不慢地響起︰“你去酒店捉奸你前男友和繼妹？”
陳佳怎麼一字不落地全都匯報了啊？
喬夕顏輕聲“嗯”了一下，沒有否認，只把頭垂得更低。
易凜垂眸把視線落在那抓住他領口沒松手的軟乎乎的小手上面，接著又聲音平淡開口︰“然後遇人不淑……”他頓了頓，抬起頭用那雙琥珀色的眸子一瞬不瞬地盯著喬夕顏的發頂，緩緩開口，“被人強迫後懷上了他？”
喬夕顏猛地抬頭，她難以置信地瞪向易凜。
不是，易凜到底是怎麼通過那只言片語得出的這種結論啊？
易凜的眸色幽深，就這麼直勾勾盯著喬夕顏的眼楮，他的目光平靜看不出任何異樣的情緒。
可喬夕顏不知為何，心頭倏地一顫，她總感覺易凜這份平靜下隱藏著她讀不懂的某種情緒。
喬夕顏下意識飛快地搖頭︰“不是的。”
微微停頓，似是怕易凜不相信，她又加重語氣補充了一句︰“他沒有強迫我，我是自願的。”
喬夕顏確實是自願的，即便易凜早就忘了那晚的事情，她也不想讓他覺得自己是被強迫的，更不想讓他覺得奶豆的出生來的不光彩。
易凜的目光依舊幽深，然後不輕不重地“哦”了一聲。
喬夕顏不知道這聲“哦”是不是代表著易凜已經相信她說的話，她只知道自己的心髒“怦怦怦”跳得格外快。
喬夕顏只顧著緊張了自然是沒有看到，易凜抱著奶豆的手一直都在細細輕顫著。
她更不會知道，听到她說沒有時，易凜有短暫松口氣。
易凜是真的害怕。
他怕自己在意識不清楚的時候，真的像那兩個女人說的那樣違背了喬夕顏的意願強迫了她。
好在，喬夕顏說不是，還說她是自願的。
客廳瞬間安靜下來，只有空調細微的嗡鳴聲和奶豆綿長的呼吸聲交錯。
奶豆睡得安穩，他清淺的呼吸透過薄薄的家居服輕拂在易凜的心口處，明明很輕卻又格外有存在感。
易凜低頭看了眼那張和自己近乎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小臉，胸口滿漲著亟需宣泄而出的情感。
這是他的孩子。
他盼著念著想和喬夕顏有一個血脈相連割舍不斷的連接，如今這個願望真的實現了。
易凜很想不管不顧地直接逼問喬夕顏，可她會承認嗎？
她是不是真的很恨他？所以寧願看著他誤以為奶豆是別的男人的孩子，看他嫉妒到發瘋也不願意告訴他。
如果他在此時此刻逼喬夕顏承認了奶豆就是他的孩子，她會不會更恨他呢？
易凜斂了斂眸，忽而想自嘲一笑，他發現他不敢賭那種可能性。
沉默了足足小一分鐘，易凜像是終于做出了某個重要決定般，他薄唇輕啟，緩緩說道︰“家里逼我聯姻。”
喬夕顏愣了一下，顯然是沒有想到易凜會突然說這個。
她垂眸抿緊唇，手指不由自主地微微蜷起，輕輕地“哦”了一聲。
喬夕顏不明白易凜為什麼要和她說這些，她只是一個隨叫隨到的情婦而已，易凜難道指望她對此發表什麼重要意見嗎？
不過他既然要結婚了，那是不是就代表著他願意放過她和奶豆了呢？
思及此，喬夕顏的嘴角慢慢浮現出一抹淺淺的弧度。
易凜看著那張微微勾唇淺笑的小臉，心髒像是被一把刀猛地刺中，疼得他呼吸困難。
就只是哦嗎？
她笑什麼呢？听到自己要聯姻就那麼開心嗎？
所以她果然一點都不在意他是吧？
易凜胸口那翻涌而上的煩悶、焦躁以及不安狠狠將他攫住，他的理智在此刻徹底清零。
猛地收緊抱著奶豆的手臂，感受到指尖下面是奶豆柔軟的小小身體，易凜深吸一口氣，看著喬夕顏的眼楮一字一頓清晰道︰“我已經和他們說了……”
喬夕顏回望著易凜，安靜地等待他說完未完的話。
“我說奶豆是我的親生兒子，所以我不會聯姻。”
這句話如同一聲驚雷轟然在喬夕顏耳畔炸響。
喬夕顏的臉色蒼白了一瞬，那雙好看的杏眼難以置信地瞪著易凜，她像是被冒犯到又像是很害怕，顫抖著聲音︰“你……你怎麼可以那麼說？”
喬夕顏的身體止不住地輕顫著，她努力強迫自己冷靜。
不會的不會的，易凜應該只是不想聯姻所以才隨口一說，他不會知道奶豆就是他的親兒子的。
即使心中早已認定，可此刻看著喬夕顏那慌亂到快要哭出來的小臉，易凜忍住了想要起身把她抱到懷中安慰的沖動。
他強迫自己態度冷硬︰“我不想聯姻，就只能這麼騙家里。”
喬夕顏聲音依舊顫抖︰“他們相信了？”
“他們不信。”
喬夕顏聞言剛想松口氣，可下一瞬易凜的話讓她本就緊繃的神經更是緊張，因為他說︰“家里人讓我拿出親子鑒定，我同意了。”
易凜的聲音分外平靜，像是在說別人的事情那般︰“明天我會帶奶豆一起去鑒定中心，當著他們的面采個樣。”
喬夕顏被易凜那輕飄飄的話嚇得呼吸都停了一瞬，她握緊拳頭，努力強迫自己冷靜，深吸一口氣，她聲音艱澀︰“可是……可是結果會對不上……”
易凜一直在注視著喬夕顏，她臉上的所有表情都沒有逃過他的眼楮。
“我當然知道會對不上。”他順著喬夕顏的話說道，“不過沒關系，我會提前和鑒定中心說好，只是走個過場而已，結果由我來定。”
“你……你這是造假。”
“無所謂。”易凜目光幽深，聲音低沉，“反正你會給我生一個易家真正的繼承人。”
喬夕顏依舊在試圖做最後的掙扎，她的聲音因為害怕都飄了︰“奶豆……奶豆才兩歲多，他太小了，而且采血……采血會疼，他會害怕的……”
“不會采血。”易凜打斷喬夕顏，“用唾液就可以了，拿棉簽在口腔輕輕蘸一下就好了，他不會感到疼的。”
喬夕顏更慌了︰“那也不行，他那麼小，在陌生環境看到陌生人萬一留下心理陰影怎麼辦？”
“喬夕顏。”易凜忽然叫了她的全名，琥珀色的眸子就這麼靜靜地看著她，將她所有的惶恐與不安盡收眼底，他的聲音極輕，卻帶著一股不容抗拒的威壓感，他說，“你在害怕什麼？”
被叫到名字的喬夕顏身體猛地一顫，她咬緊嘴唇，眼淚盈滿眼眶。
她輕輕閉上眼楮，眼淚順著臉頰滑落。
喬夕顏也意識到了自己的行為實在太過夸張，吸了吸鼻子，緩和了一下情緒後，她終于睜開眼楮，聲音沙啞依舊帶著顫音︰“真的……真的只是走個過場嗎？”
易凜看著她那雙寫滿害怕的濕漉漉杏眼，心髒像是被狠狠用手捏緊。
他低低“嗯”了一聲，輕聲保證道︰“就只是走個過場。”
喬夕顏微紅的眼楮還泛著濕潤的光，她聲音艱澀︰“好……我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