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平安不記得是怎麼從張丹家里離開的。
他醒的時候，躺在張丹那個六十多平的舊房子里。
睡在張丹主臥的大床上。房間里沒有人。
外面依稀有陣陣水流聲傳來。
他很口渴，從來沒有這麼渴過。
想到這，他微微起身，看見旁邊的書桌上放著一個不銹鋼水杯，伸手能夠著。
他摸索上去，杯身還有些溫度。迫不及待地端過來一飲而盡，胃里又是一陣翻涌。
陳平安強忍著惡心，揉了揉有些發脹的太陽穴。
書桌上，整齊地擺放著一排法學書籍。有好多書是他學過的大學專業課本。
屋外的張丹听到動靜，輕輕推門進來。
“你醒啦？”她柔聲說，“還難受不？”
張丹坐到床邊，她換了件橘黃色的寬松t恤，顯得皮膚更加白皙。
“我怎麼在這？”陳平安用勁拍了拍腦袋，好多事不記得了。
張丹抿嘴嬉笑。“你還好意思說。上車就說要回家看爺爺。結果說完就開始吐。”
“吐自己滿身不算，我去扶你，你扭頭吐我一身。”
陳平安一臉愕然。這他媽丟人丟大發了，還在縣長和縣長夫人面前，形象全毀！
張丹看陳平安一臉的懊惱，猜到他的心思，趕緊接著幫他回憶。
“放心吧，我爸媽都不知道。”
“你真的太神了。在我家里，從頭喝到尾，把我爸都喝的唱歌了。你卻跟沒喝酒一樣。”
“我爸每次喝多了調門都會提高。你一點聲音都沒有。”
“全程沒事人一樣，還幫著我媽把我爸爸扶到床上。”
“出門，關門，下樓，你一點動靜都沒有。我都以為你偷偷把酒倒了。結果你剛上車，就......”
陳平安揉了揉太陽穴，他有點印象了。吐了張丹滿車都是。他甚至都能回憶起嘔吐物的腥臭。
“後來呢？我怎麼上這來了？”
“我給死胖子鄭剛打電話，讓他幫我把你送醫院，結果他說他有事不方便。氣的我差點把電話扔了。”雖然張丹知道這是鄭剛故意在給他倆創造機會。但那種情況下，她真的恨得咬牙切齒。
張丹伸出手，身體靠在床頭，幫陳平安揉著太陽穴。陳平安雖然覺得有些不妥，可是現在全身癱軟，也就隨她了。
張丹見他沒有反對，更是歡喜起來，順勢把陳平安的頭挪到自己胸前，方便自己繼續給他按摩。
“實在是沒有人幫忙了，我只好把你弄到這里來了。渾身髒兮兮的，總得收拾一下。”
“我怎麼上樓的？”陳平安渾然不覺腦後的柔軟，心里在罵著鄭剛的不仗義。
“我把你背上來的啊！你太肥了，壓得我腰都快斷了。”張丹似在抱怨，其實心里美滋滋的。她曾無數次幻想過跟陳平安的親密接觸，卻沒想到是現在這種情況，而且還這麼...累。她甚至在陳平安睡著時，偷偷摸了摸他消瘦的臉。小女人的滿足感。
陳平安听到這不禁回頭看著張丹。回頭的瞬間，腦後柔軟舒適的感覺突然消失，大腦皮層發起強烈的抗議！
臥槽！剛才...
陳平安一邊腦補剛才的情形一邊打量著張丹。他不敢相信眼前這副嬌小的身軀僅靠著自己，能把他一米八的大男人背上樓，還是在他癱軟爛醉的情況下。
“該死的鄭剛！”陳平安低聲罵了句。
張丹在陳平安的注視下，突然有點不自在。她也意識到剛才給他按摩的姿勢有點怪異。
而現在的情況......
“呀！”張丹跳了起來，“衛生間放著水，衣服還沒洗完。”
說完又紅了臉，急匆匆地低頭跑了出去。
真香。陳平安動了動鼻子。張丹在陽台晾衣服。腦子卻在回想剛才和陳平安靠在床頭樣子。還有陳平安的頭靠在自己胸前...想著想著，她害羞起來。
張丹是從高中就開始喜歡陳平安，甚至一直憧憬著以後能嫁給他。
她永遠忘不了高一報到那天，下著暴雨。爸爸在單位上班，媽媽在學校上課。她自己一個人在圖書館領課本。初潮來臨的時候一點準備都沒有。雖然媽媽給她講過一些相關知識，可褲子上鮮紅的血跡仍把年少的她嚇的不知所措。旁邊有同學在竊竊私語，更有一些調皮的男生毫不克制地嘲笑。正當她羞愧無助，低頭哭泣時。陳平安走過來，脫下身上的短袖，系在她的腰間。一句話也沒說就走了。
沒來得及反應的張丹，只看到他清瘦的背影。
後來她知道他叫陳平安。
再後來他們到一個班級。
她一直在默默關注他，也更多地發現了他的優秀，獨立，與眾不同。
高一，高二，高三，大學......
一直到現在。
她一直在試圖慢慢靠近，可他那清冷的態度和表情，又總能讓她在快要接近時止步。
現在，終于有機會了。
張丹扯著晾好的衣服，沉浸在美好的遐想里，差點笑出了聲。
陳平安從臥室出來，循著聲音來到了陽台。
晾衣架床掛滿了他和張丹的衣服，還有兩個汽車坐墊。
“謝謝。”陳平安說的很真誠。
真誠到張丹都沒有從遐想中反應過來。這句謝謝，不僅僅是因為在他爛醉後，張丹對他無微不至的照顧。還包括她放下自己一貫的含蓄矜持，不惜以倒貼的方式，把他推到了懷安權力層的視野里。
張丹背對著他，肩膀微微有些顫抖，可能是緊張，也可能是對愛的渴望。
陳平安相信，如果他現在上前摟住她，一定會得到激烈的回應。
但是他沒有。
外面的天色漸黑，現在想趕回老家肯定不現實。索性明天再趕路吧。
“要不要去吃點東西？”
張丹沒有等到陳平安的擁抱，心里微微有些失望。
“你剛吐成這樣，吃味重的東西對胃不好。我熬了瘦肉粥，在灶台上......”
“呀”張丹突然反應過來，轉身推開陳平安，沖向廚房。
陳平安跟在身後。
砂鍋里的瘦肉粥，已經快熬成瘦肉飯了。
粥沒得喝了，兩人簡單收拾，只能出去覓食。
這處房子靠近學校，周邊有很多小吃店。兩人就近找了個小店。
因為是夏天，店家將桌椅板凳都擺在門口。方便食客納涼，店家也順便節約了空調的電費。
小城市的煙火氣息。
要了兩碗餛飩，兩人選了一個不太顯眼的位置。
“我爸說，讓你周一去找交通局的蔣叔叔，你別忘了。”張丹怕陳平安醉酒忘了正事。
陳平安對這事有印象。張衛東讓陳平安做一個簡單的材料，包括石崖村的地理位置、人口結構、貧困狀況，還有修路的必要性和可行性。當面去給交通局局長匯報。
說是匯報，陳平安相信張衛東一定是提前打好招呼，還要結合縣農村扶貧的政策渠道來促成這個事。
“我沒忘。我怕你爸忘了。”陳平安笑著打趣張衛東。他現在狀態漸好，之前醉酒失憶的片段都一點一點回憶起來，包括張衛東喝高了，哼《莫斯科郊外的晚上》那段場景。
“你爸唱歌還挺好听。”
“那是。我媽說，我爸當年就是唱這首歌打動了他。你放心，我爸不會跟你一樣把自己喝到失憶。他給你說的話，也一定作數。”張丹在給陳平安吃定心丸，這個事情，應該是他們到家之前，她已經跟張衛東說定了的。
也就是說，無論今天陳平安表現如何，張衛東一定會給自己女兒面子，幫他一把。至于後面對陳平安的點撥，和喝酒，應該是對陳平安的認可。
想到這里，陳平安長舒一口氣，事情總算是走出了第一步，接下來，就看蔣局長的態度了。這件事，得一步步來。
“你爸和蔣局長的關系怎麼樣？”
“他是我爸的老部下，我們念高中的時候，他還在下面一個公路段負責，後來是我爸一手提拔起來的。”
餛飩端了上來。張丹拿起勺子，舀起一個，在嘴邊吹了吹。“我記得以前上學的時候，最喜歡吃學校旁邊的那家三鮮餛飩，後來有混混在那里鬧事，把老板打傷了。再後來店也關了。再也吃不到了。”張丹有點惋惜。她把勺子伸到陳平安嘴邊。“涼了，吃一口。”
親密的動作，讓陳平安有點怔神。張丹一反常態，鼓起勇氣看著陳平安，眼神里卻掩飾不住的慌亂和嬌羞。
陳平安呵呵一笑，一口咬了下去。“嗯~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