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的省城之行極為低調。
顧清影和鄧振華這次回來，是為了接走鄧老爺子，舉家遷往遼省。
由此可見，鄧振華這一次，是要接手遼省書記，可能要待上很久。
東北的工業振興，有著重大的戰略意義。鄧振華調到遼省，也正是高層的一步有重要意義的落子。鄧家家宴設在省委大院鄧振華之前的居所，席間沒有談論任何宏大的政經話題。
鄧振華穿著居家服，只是在飯後喝茶時，隨口問了句雲溪煤炭整合的進度，便把話題扯到了顧盼的食品廠上。
陳平安敏銳捕捉到了鄧振華話語里的松弛感。年底的變動，看來是板上釘釘的喜事。
周一早晨，雲溪市委大院籠罩在薄薄的秋霧中。
陳平安剛批閱完幾份文件，陸可敲門進來，身後跟著個二十七八歲的年輕人。
“陳書記，這位是省經信廳來報到的袁子強同志。”陸可介紹完，退了出去。
袁子強在沙發前站定，打量著這間寬敞卻布置極簡的副書記辦公室。
他在省城沒少听父親袁立興提起陳平安。見到了真人，卻發現陳平安比自己大不了幾歲。
“坐。”陳平安沒抬頭，手里的鋼筆在文件上快速簽下名字。
袁子強落座，習慣性地翹起二郎腿。
陳平安合上文件夾，目光落在袁子強的左腕上。
停頓了兩秒，開口道︰“把表摘了。西裝脫了。下午去商場買兩套深色正裝，黑皮鞋。在雲溪工作，別搞得像個來視察的投資商。”
袁子強穿著一身範思哲的高定西裝，左手手腕戴著一只綠水鬼手表。
他在省城機關混了兩年，渾身都透露著一股高官衙內的味道。
今天剛報到，連口水都沒喝上，先挨了一頓訓。但他不敢頂嘴，老老實實把表摘下來塞進兜里，雙腿也放平了。
“袁主任讓你下來，不是來鍍金，是要受磨練，扎扎實實做事的。”陳平安端起茶杯吹了吹，“雲溪的煤炭循環工業園剛掛牌，你當副主任，主管政策對接和項目申報。干得好，兩年後提正科。”
“要是干砸了......”
“明白。”袁子強“嘿嘿”笑著，倒是沒有一點不滿，“平安哥，之前在省里混習慣了。你說的問題，我馬上改正。”
陳平安看著畢恭畢敬端坐在沙發上的袁子強，露出一絲滿意的笑容。
他按了下內部電話︰“秦主任，來我辦公室一趟。
不到兩分鐘，秦香踩著高跟鞋風風火火走進來。手里還抱著一摞工程進度表。
“秦香，政府辦主任兼工業園管委會主任。你以後的頂頭上司。”陳平安指了指秦香，又對秦香說，“袁子強，省經信廳下來的，管委會副主任。人交給你了，帶他熟悉業務。”
秦香上下打量了袁子強一番。她知道袁子強的來路。發改委一把手的公子，用好了她自己也能省不少力。
“袁副主任，走吧。管委會那邊今天上午要審三份環評報告，下午要去龍泉鎮協調高壓線走廊的征地。”秦香語速極快，壓根不給袁子強寒暄的時間。
袁子強求助似的看向陳平安，陳平安已經低頭看文件了。
他只能硬著頭皮跟在秦香身後出了門。
到了樓下，秦香直接把一疊厚厚的文件塞進他懷里︰“上車，路上把這幾份報告看一遍。下午對接供電局，你負責主談。”
袁子強抱著幾十頁的專業材料，腦子嗡嗡作響。
雲溪的節奏，完全顛覆了他對基層政府工作的認知。
剛把袁子強安排妥當，杜永兵快步走了進來。
他直接走到辦公桌前，壓低聲音︰“省委組織部的文件剛下。趙宏遠同志調任省文史館任副館長。”
陳平安手里的筆頓住。
平調，還是調去省文史館。李元堂的案子，終究還是牽連到趙宏遠。
“新書記是誰？”陳平安問。
“潘正奇。楚省長從皖省帶來的。”杜永兵臉色不太好看。
陳平安靠在椅背上，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
任書記為了全盤掌控局面，對皖系做了妥協。
自己看似向楚明低頭示好，得到了他的認可。
可他轉手就在雲溪市委一把手的位置上安插了自己的人。
“這位潘書記，听說在省政府辦公廳的時候，就格外強勢。”杜永兵嘆了口氣，“不知道到雲溪來，好不好相處。”
陳平安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大院里隨風飄落的黃葉，“凡事都按規矩來，有什麼不好相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