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沈家大院出来,陈平安心里有股压抑不住的感慨。
曾经的顶级财团,因为触动了国家利益,瞬间从云间跌落泥里。
在国家机器面前,再庞大的商业帝国,再深厚的人脉盘根,都不过是风雨里的一叶孤舟。
顺时能扶摇直上,借势而起;逆时便雷霆压顶,寸步难行。
所谓的资本神话,家族荣光,在大局大势面前,轻薄得就像一张纸。
他立在台阶之上,看着两旁堆积的落叶,心中骤然清明。
国运面前,一切皆是尘埃。
他坐进丁荣华的车里,后者发动汽车,扭头看了陈平安一眼,却并未出声。
陈平安思索了片刻,摸出手机,翻出董宇的号码,拨了过去:
“董总,剥离万泰的地产板块,需要多长时间。”陈平安声音平静,并未透露出过多的情绪。
电话那头短暂沉默,“陈处长,这项工作我已经在做了,再有三个月差不多能完成。”
“好。”陈平安接的很干脆,“三个月,将保交房的事处理好。地产业务剥离。总部准备迁到辽省。”
“剩下的事我来办。你只管把内部的烂账理清楚,随时准备动身。”陈平安直接挂断电话。
丁荣华打转方向盘,看了内后视镜一眼。
“你胆子够大。万泰那个烂摊子,别人躲都来不及,你真敢接手?”
“东北老工业基地要翻身,缺的就是活水。只要在规则内运作,问题不大。”陈平安靠在座椅上,眼里闪着精光。
“当年那件事定性很严重。”丁荣华有些不放心地看着陈平安。
“企业要生存,几万人的饭碗得保住。只要资金走向符合国家战略预期,以前的旧账,该翻篇总得翻篇。沈爷爷已经答应出面了。”
听到这里,丁荣华稍稍放下心来,老爷子能出面作保,万泰也算是走了大运。
回到住处,陈平安第一时间拨通邓振华的电话。
邓振华正在办公室批阅文件。
接起电话,听完陈平安对万泰情况的汇报,他内心有些震惊。
“引入万泰资金,以文旅项目为切入点,盘活抚城周边的闲置土地和废弃矿区。”陈平安陈述着思路,“抚城有大量的工业遗址,可以改造成主题公园。冬季的冰雪资源也能做成大文章。最重要的是,通过万泰总部的迁入,带动相关产业发展,把流失的人口引回来,要吸引更多的人才扎根辽省。”
邓振华皱着眉,辽省的几个重要城市的商业地标,都是在万泰旗下。
早些年,万泰在地产上面大步扩张,将总部由辽省迁到羊城。
虽然现在的万泰早已不复昔日的光鲜,但一个百亿级的庞大的商业帝国,想再迁回辽省,谈何容易。
“万泰的背景复杂。总部迁址,没有你想的那么容易。”邓振华的声音有些低沉:“羊城那边,不可能就这么痛快放手。”
“且不说保交房的问题,单单税收这一项,对当地政府都是一笔重大的损失。现在你一句话要万泰连根拔起迁回辽省,人家能不设卡?”
“他们没有退路。”陈平安给出结论,“董宇是个聪明人。留在原地只能慢性死亡,配合国家战略北上,是他们唯一的生机。沈爷爷那边,答应去和上面沟通。”
听到沈老爷子有这个态度,邓振华沉思了片刻,终于下定决心:
“好。你让董宇尽快拿出方案。我安排人直接对接。羊城那边,他们迁离的态度要坚决些。”
挂了电话,陈平安心里还吊着一口气,不敢放松。
他把整个计划从头到尾,好好想了一遍。现在问题的关键,就在于羊城的态度和董宇的决心。
只要万泰顺利迁回辽省,后面的事就容易了。
......
接下来的几天,发改委工业发展处依旧平静。
刘明辉和赵志远把持着日常审批流程,每天按部就班地把一些不痛不痒的简报送到陈平安办公桌上。
两人私底下早有默契,把这个空降的年轻处长当吉祥物供着。
只要他不插手具体业务,大家相安无事。
陈平安乐得清闲。他把大量时间用来研读各省报送的产业规划纲要。
国家级的数据模型,远比云溪市的报表宏大得多。
从长三角的轻工业集群,到珠三角的电子信息产业链,再到西北的能源基地。
陈平安敏锐地发现,国家有意在引导部分企业向中西部、东北转移。
外面传来阵阵斥责声,陈平安拉开门,看见常务副处长刘明辉正坐在外间的办公桌上,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对着面前的人指指点点。
此人有些面生,应该是过来跑审批的外省干部或者企业负责人。
“你们这个化工厂扩建项目,环评报告的数据不严谨,废气排放标准采用的还是去年的规范。拿回去重做,做好了再来报。”刘明辉把文件扔在桌上,一脸的不耐烦。
对面的人陪着笑脸,小心翼翼地把文件接了过来,嘴里嚅嗫着,却又不敢大声反驳。
“刘处,我们已经改了好几版了,您看......”
刘明辉抬起头瞪了一眼,正要开口,陈平安慢悠悠地走了过来,伸出手:
“材料给我看看。”
刘明辉愣了一下,“陈处,苏省的一个小项目。他们做的太敷衍,打回去让他们长长记性。您不用操心。”
陈平安从身边男子手上拿过文件,扫了两眼。
环评报告用的是最新标准,数据详实。他抬头看了刘明辉一眼,意味深长。
不过他依旧是没有表态,把报告放在刘明辉的办公桌上,手指在上面敲了敲,脸上轻笑着:“刘处审核的太严格了,我看着这材料还行。”
门口传来一阵敲门声,陈平安循声看去,丁荣华笑呵呵地走了进来,后面跟着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