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平安在办公室一直待到天色将黑。
外间的人早就下班回家了，宋明从外面吃完饭回来，刚好碰到正要离开的陈平安。
“陈处。”宋明性格有些内向，不善言辞。这也是他融入不了办公室小圈子的原因。
“不回家？”陈平安笑呵呵地看着他。
“我家就在大院旁边，几步路就到了。”宋明指了指他家的方向，有些木讷地笑了笑，“您刚交给我的任务，要查的资料太多。回家也没啥事，来加加班，看看材料。”
陈平安轻轻叹了口气，这样的人，这种性格，搞学术研究应该是把好手，但混官场......
“别看太晚，早点回家休息。”他拍了拍宋明的肩膀，走了出去。
回到家里，张丹早早做好了饭菜，见他开门进来，连忙走了过来帮他拿出拖鞋。
“在单位里那边没受气吧？”
“谁能给你老公气受？”陈平安一边洗手，一边笑呵呵地接话，“你在单位怎么样？”
“看报纸，接信访。权益部主任挺照顾我。我感觉都快步入退休状态了。”张丹撅着嘴坐在饭桌前。
“在统计局的时候你嫌天天加班，到妇联了你又嫌太清闲。”
张丹端着碗，瞪了他一眼。陈平安赶紧闭嘴。
转头的一瞬，瞥见张丹的脸颊上又泛出和上次一样的红疹，不由得有些担心。
“你这是又过敏了？”
张丹摸了摸脸颊，“北方气候太干燥了，有点不适应。”
陈平安闻言，也没放在心上，埋头吃饭。
晚饭后，陈平安钻进书房。
他给沈婕纾打了个电话。
“难得你还记得姑姑，知道打个电话。”沈婕纾声音透着疲惫。
“姑姑好。我也是刚到辽省，事情太多了。”陈平安说，“说话方便吗？”
“刚开完会。我就知道你没事不会给我打电话。说吧什么事，我跟麦克在办公室。”
“邓叔叔把我调过来搞改革。我想把麦克博士的煤气化技术引过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云溪那边刚上正轨，麦克正调试设备呢。辽省的情况可比湘省复杂的多，你有把握没？”
“只要麦克博士和姑姑能来，就没问题。”陈平安笑嘻嘻地说，“我听滢滢说麦克的身份解决了，姑姑的喜糖什么时候吃？”
“没大没小，还敢打趣长辈，我看你是讨打。”沈婕纾笑骂着，“老爷子不松口我也没办法。”
这是电话那头传来麦克的声音，“平安，老爷子喜欢你，你去帮着说几句好话。”
陈平安哈哈大笑，“麦克这是着急当我姑父了。行，我去说情没问题。姑姑你俩快点过来帮我。”
“滚。老娘......我还用你说情？你把辽省的资料发过来，我们先看看。另外，资金也是个大问题。云溪这边刚投产，我们的钱都投到设备里了。”
陈平安听见沈婕纾松口，心情大好。
“姑姑，钱的事你不用操心，万泰现在在辽省干的还不错，董宇手上又不少资金，也急于给万泰集团转型，拓展新业务。”
“我就知道，你当初让老爷子捞万泰，就没憋好屁。”
陈平安正色道：“姑姑，话不能这么说，是万泰要断臂求生，主动找的我。”
“行了，等你的资料发过来再说吧，技术上的事，得麦克看完才能决定。”
“没问题。”
挂了电话，陈平安松了口气。
只要麦克和沈婕纾能来，技术、资金、政策，就都齐了。
就等宋明把资料整理出来，发给麦克。
接下来的日子，企改处不再像往常那样，松松散散的。
马建国被孔熙叫到办公室，又单独交代了一下。
回来的时候，看陈平安的眼神更加的敬畏。
他让办公室里的人，把往年处理的审批材料全部翻出来，按照正规的流程，注意核查。
欠缺的手续，他亲自去补办。
懒散惯的几个科员，手上突然被压了一大堆工作，每天愁眉苦脸，叫苦不迭。
宋明在陈平安办公室外间，未受影响。他每天埋在报表堆里，核查数据。按照陈平安的要求，把数据整理成表格。
第三天下午，宋明顶着黑眼圈，抱着一摞表格敲门进来。
“陈处，全省十四家重点煤炭和重工企业的数据，全在这了。”宋明嗓子哑了。
陈平安翻开第一页。表格做得极细，有近三年的利润下滑曲线，备注栏里还标了隐性债务。
“抚钢，账面负债七十亿，实际超一百亿。在职四万，离退休两万八。”陈平安抬头，“数据准？”
“绝对准确，有好些数据，处里的报表里没有。我找了在矿务局和经信厅的同学，他们手上的数据更全面。”宋明满脸的自信。
“干得不错。给你批两天假，回去好好休息。”
宋明挺直了身子，站在那里。嘴唇蠕动着，迟迟没有开口。
“还有事？”
宋明低头，眼里有些犹豫，“我的那台电脑，用了四年了，反应太迟钝。有点影响工作效率。”
陈平安乐了：“就这？要换电脑你去填表啊。”
“我之前找马处长提过，没批。”
“你去填表，申领一台最高配置的笔记本，填好了交给我。回去睡觉，下周跟我去奉重。”
宋明眼睛一亮，点点头走了出去。
座机响了起来。门卫打来电话说抚钢厂长王茂林带人在楼下，要见陈平安。
陈平安心里一阵腹诽，自己没去找王茂林，他倒是先上门了。
他对着电话那头说了句：“让他们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