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陈平安没合眼。
IcU门口的椅子又硬又窄，他身上旧伤还没完全好，长时间这么坐着，肩胛和肋骨又开始隐隐作痛。
疼就疼吧。
跟IcU里躺着的张丹比，这点疼算个屁。
凌晨三点，风湿免疫科主任出来一次。
“激素冲击已经用上了，抗感染也同步在做。氧合比刚才稳定一点，但还不能说脱离危险。狼疮相关指标需要明天才能更明确。”
陈平安问：“会影响肾吗？”
主任看了他一眼：“尿蛋白和肾功能提示有可能累及肾脏。后续要看指标变化，必要时做肾穿，不过现在先救急。”
陈平安点头：“明白。”
张卫东和陈慧贞第二天中午就赶到奉城。
徐忠去机场把他们接了过来。
陈慧贞看见陈平安站在IcU门口，嘴唇动了动，还没说话，眼泪先流了下来。
陈平安赶紧上前扶住她：“妈，专家已经会诊了，也用了药。丹丹现在比刚进来时稳定了好多。”
陈慧贞抓着他的胳膊：“怎么会这样？她不是感冒吗？怎么就进IcU了？”
陈平安低声说：“以前脸上那些红疹，可能不是普通过敏。医生怀疑是系统性红斑狼疮急性发作。”
红斑狼疮这个病，陈慧贞倒是知道一些。
之前怀安一中有位老师，也是得的这个病。
可是那位老师并没有张丹这么严重。
除了每天要按时按点吃药，正常上班，该吃吃该喝喝，和正常人区别不大。
张卫东当了这么多年一把手，养成了沉稳的性子。
他看着陈平安眼里的血丝，一脸的关切：“你伤还没好，坐下。”
“我没事。”
“你没事个屁。”张卫东压着火，“丹丹在里面，你要是也倒了，让我们老两口守两个病号？”
陈平安被骂得没脾气，只能坐下。
陈慧贞坐在旁边，一边不时看向病房，一边小声啜泣。
邓振华在柳青的陪同下，亲自到了医院。
柳青提前和院方打好招呼，不准过来陪同，可省委书记莅临医院，这可是天大的事。
最后，只有院长独自过来。邓振华带着一行人，走到IcU门口，看见陈平安的样子，脸色有些难看。
“你守到现在？”
陈平安站起来：“邓叔叔。”
“坐下。”邓振华皱眉，“你自己身上带着伤，又一直不休息。铁打的身体也扛不住。”
他转头看向院长，指着陈平安，说道“王院长，我搞个特殊，给他批一间特护病房，让他去休息。”
陈平安感激地抬头看着邓振华：“邓叔叔，我不用。”
“什么用不用的，你这孩子，听邓叔叔的话。”一个温柔的声音从邓振华身后传来。
陈平安这才发现，顾清影也一起过来，跟在她身后的，还有许久未联系的......顾盼。
“哥。”顾盼靠了过来，“你去睡会吧。我在这里守着嫂子。”
陈平安看向顾盼，“你怎么到辽省了？”
“我......”顾盼被陈平安的突然发问整的有些慌乱，她低头看着脚尖，“我来旅游。”
旅游？这话也就能骗骗她自己。
明明就是早上和顾清影打电话时，无意间听到邓振华在旁边说了张丹了事。她担心陈平安的身体，匆忙赶过来的。
顾清影在一旁抿了抿嘴，对这个侄女她也是毫无办法。
自从陈平安和张丹半年前结婚，这丫头在家里躺了一个多月没出门。
手里的几个公司也扔到一边不管不问，半年没见她露过笑脸。医院的动作很快，有省委书记的指示， 特护病房很快就准备好。
就在这层楼。
张卫东拍了拍陈平安：“先去休息。这里这么多人，不用你死扛。”
陈平安点了点头，他叫上徐忠，后者跟他一起守到现在，也是二十几个小时没有合眼。
......
在病房里没睡多久，就被电话铃声吵醒。他本来睡的也不沉，听见动静，他有些费力地坐起来，从旁边摸出来手机。
“陈处，辽西矿务局那边送来一份补充说明，说一号矿、二号矿有地方政府融资担保，不能直接划进能源集团。”宋明的声音传了过来。
陈平安闭着眼睛，声音很低：“把担保文件发我，晚点我来看看。”
挂断电话，陈平安顺手翻了下x信。
李婷发了好几条信息。
陈平安点开对话框。
戴军联系了李婷并把她安置在专案组下榻的宾馆，对于吴涛的下落，她也毫无办法。
回国之后，一直联系不上吴涛，连姐姐李妍都不接她电话，更是早已把她x信拉黑。
陈平安判断，吴涛对她已经不再信任。继续留在湘省，很有可能会有危险。
他给李婷回了条信息：留在戴书记那里。抓到吴涛之前，哪里都不要去。
没有等她回复，陈平安把手机收起来放在枕头旁边。
张卫东推门走进来，皱了皱眉：“让你好好休息，你还在这打电话！有什么事不能休息好了在处理。”
陈平安苦笑：“爸，同事打来的电话，工作上遇到点问题。”
张卫东看着IcU门：“平安，人这一辈子，工作永远干不完。我跟你妈都老了，丹丹现在这个样子，你要是再累垮了，我们这一家怎么办？”
陈平安没有说话，他沉默片刻，重新躺回到床上。闭上眼睛。
......
第二天，张丹仍没醒。
体温虽然降了一点，可各项体征指标还是不稳定。
专家针对化验结果和张丹目前的各项体征，再次进行会诊。
最后确认是急性红斑狼疮。
慢性红斑狼疮，以现在的医疗水平。虽然不能治愈，但只要坚持吃药，完全可以带病生存，和常人无异。
急性红斑狼疮则完全不一样，会在短时间内免疫系统彻底失控，无差别攻击全身脏器，危险程度极高。
医生只好用了大量激素进行冲击，又加了床旁血滤。
两天时间，共下了三次病危通知书。
陈慧贞几近晕厥。
在陈平安的坚持下，张卫东陪着陈慧贞到特护病房休息。
留下陈平安在IcU病房门口守着。陪他一起的，还有这几天一直在这里帮忙照顾的顾盼。
又熬了一夜，第三天早上，张丹情况稳定下来，但仍留在IcU观察。
陈平安整个人靠在墙上，终于长长出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