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丹苏醒的消息，很快传开。
最先赶到的是张卫东和陈慧贞。两人进病房时，张丹已经做完初步检查。
主治医生说意识恢复是好事，后续还要看认知、语言和肢体功能。不能激动，不能多说话。
陈慧贞站在床边，眼泪一直掉，又不敢哭出声。
张丹看着母亲，费力抬了抬手。
陈慧贞赶紧握住：“妈在，妈在。”
张卫东站在床尾，眼眶红得厉害。他向来克制，哪怕女儿病危时，也多是沉着脸安排事情。
可这会儿，他背过身，肩膀止不住地颤动。
孔小强，现在应该叫张小强。
张小强下午放学后赶来，书包还背在肩上。
他站在门口不敢进。陈平安朝他招了招手。
“小强，过来。”
张小强走到床边，声音很低：“妈。”
张丹听见这个称呼，眼睛一下红了。她想摸摸他的头，可胳膊没力气。张小强主动蹲下，把脑袋凑过去。
张丹的手指落在他头发上。
“长高了。”
张小强咬着牙点头：“我以后能保护你。”
病房里没人说话。
陈平安温柔地看了他一眼，又转向张丹：“小强自己把名字改了，随你姓！”
主治医生把陈平安叫到外面，说得很直白：“醒是醒了，但不要高兴太早。她的中枢受累很重，身体损伤也大。后续康复至少按年算。记忆、情绪、运动能力，都要观察。还有，不能再受刺激。”
陈平安点头：“我明白。”
“陈主席，你也要休息。你脸色不比病人强多少。”
“尽量吧。”
医生摇了摇头，拿着病历走了。
顾盼从走廊另一头过来，手里拿着一袋药和检查单。
她把东西递给陈平安：“医生说这些明天要复查。”
陈平安接过来：“辛苦你了。”
顾盼轻轻摇头：“我不辛苦。哥，嫂子醒了，你也该好好睡一觉。”
陈平安看着病房里张丹和父母说话的样子，心里那块压了许久的石头，终于松了些。
“今晚回去睡。”
顾盼眼睛亮了一下：“真的？”
陈平安看她这副样子，心里有些发酸。她这几个月守着医院、公司、家里三头跑，人也瘦了一圈。
“真的。”
顾盼低声说：“那我去给你做饭。”
陈平安刚想说不用，顾盼已经转身去了电梯口。
……
张丹醒来后的第三天，邓振华到医院看望。
他现在已经进入更高层级，身边工作人员更多了，来医院却很低调，只带了柳青和一个警卫。顾清影也来了，手里捧着一束百合花。
张丹还不能久坐，只能把床摇高一点。见邓振华进来，她想起身。
邓振华摆手：“躺着。你现在最大的任务就是养身体。”
张丹声音还虚：“邓叔叔，顾阿姨。”
顾清影坐到床边，替她理了理被角：“醒了就好。你这孩子，把大家吓坏了。”
张丹看了陈平安一眼：“是我不好。”
邓振华看着两人，心里叹了一声。他走到陈平安身边：“出来说几句。”
走廊尽头，柳青守在远处。
邓振华背着手，看着窗外医院院子里的树：“张丹醒了，你这口气也该缓过来了。”
陈平安没有接话。
邓振华转头看他：“科协那边怎么样？”
“挺好。”陈平安说，“清净。”
邓振华听出这两个字里的意思，沉默了一会儿：“你还是坚持之前的想法？”
陈平安看着窗外：“邓叔叔，我最近常想，这些年我到底在忙什么。从龙岩乡到云溪，从云溪到辽省，身边人一个接一个卷进来。秦香姐没了，张丹差点也没了。要说一点怨都没有，那是假话。”
邓振华没有打断。
陈平安继续说：“我知道很多事不是谁一个人的错。位置越高，牵扯越多。可我有时候会想，如果我当初老老实实在乡里干，或者守着爷爷种地，身边人会不会过得安稳些。”
邓振华声音有些低沉：“平安，能力越大，身上的责任越大。你是块好钢，别埋没了自己。”
他伸手拍了拍陈平安肩膀：“上面最近要来辽省调研。东北振兴是大事，有现在的大好局面，你功不可没。”
陈平安低着头，没有说话
“抽空好好想想。”邓振华说，“组织上不会强迫你。”
他伸出手指了指天，“上面那位，不止一次关心过你的情况。”
陈平安有些不可思议地抬头看向邓振华。
邓振华微微一笑：“你不邀功，不代表别人都看不见。”
病房门口，顾清影走出来，远远看了两人一眼。
邓振华走上前拍了拍陈平安的肩膀：“张丹刚醒，你多陪她几天。工作上的事，组织上会来找你谈话。”
陈平安还没有从刚才的震惊中缓过神来。
“歇够了，就要继续发光发热。”
……
晚上，陈平安回到病房。
张丹靠在床上，正在看窗外。她醒来后话不多，身体虚，说几句就累。
陈平安坐到她身边：“想什么？”
张丹看着他：“以后有事，不要瞒着我。”
陈平安手指一顿。
他轻轻抚摸着她有些凹陷的脸庞：“对不起。”
张丹摇头：“平安，你不要总把所有事都背到自己身上。秦香姐要是还在，肯定也会骂你。”
陈平安眼眶一热，轻轻握住她的手：“好。”
窗外，奉城的夜色沉下去。
陈平安知道，邓振华的话，不会只是随口一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