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长春气得脑门青筋直跳。
奉城官场上没人不知道，陈平安现在在邓振华面前正是炙手可热的时候，这事儿要是被柳青秘书长汇报上去，浑南分局的好日子就到头了。
苏长春懒得理这头蠢猪，转身走到孟辛跟前，压低声音：“孟总，借一步说话。”
孟辛拍了拍裤腿上的水渍，慢悠悠站起来，跟着苏长春走到大厅角落。
“孟总，今天这事儿是个误会。”苏长春搓着手，语气里透着商量，“陈平安毕竟是铁西的一把手，这事真要闹起来，大家脸上都不好看。各退一步，陈林那边我让他给你摆酒赔罪，这事儿就当没发生过，行不行？”
孟辛从口袋里摸出烟点上，吐了口烟圈：“苏局，不是我不给你面子。今天要是普通人，也就算了。可陈林带个区委书记来压我，我要是怂了，明天奉城这帮老板怎么看我？以后是不是随便来个外地捞过界的，都能骑在奉城本地人头上拉屎？”
苏长春急了：“孟总，这政治影响太大了！”
孟辛弹了弹烟灰，语气平静得很：“政治影响那是你们的事。打了人，就得处理。该怎么处罚就怎么处罚。苏局你要是觉得烫手，我给符叔叔打电话，让他直接派市局的人来接手。”
苏长春被噎得半天说不出话。
他瞬间想明白，孟辛不是在赌气，而是借着这件事儿立威，要震慑下类似陈林这种的外来资本。
李兴这边，见苏长春和孟辛没有谈出个结果，索性亲自拿着笔录本，来到陈平安那间审讯室。
李兴的态度倒是不像有孟辛在场时那般强硬。
毕竟对面是厅级干部，身边还有个气质不凡的年轻人，说不上会是那位大佬家的公子哥。
“陈书记，见谅啊。职责所在。”李兴把笔录本放在桌上，坐到了陈平安对面。
田德义因为陈平安的身份不一般，仅仅只是把他们带到了审讯室，并未采取别的措施。
陈平安和邓泽除了不能走出房间，也还算是自由。
“李政委，设备开着没？”陈平安指了指面前的摄像头，“办案得讲程序。我要求全程录音录像，笔录一字一句记清楚。我说的每一个字，你都得落实在纸上。”
李兴呵呵一笑，翻开本子：“可以。您说吧，我保证如实记录。”
陈平安语气平缓，把他到体育馆休息室之后的情况客观描述了一遍。
李兴越听脸色越难看。
陈平安的话里，没有半句情绪发泄，全都是卡着法律条文在陈述。就连动手的顺序，都说的很清楚。
“是不是正当防卫，不能光听您的描述。”李兴打断了陈平安的话，“孟总的人现在还在医院躺着。”
陈平安抬眼看着李兴，眼神像看个傻子：“李政委，现场那么多人，你可以去调查。”
李兴被怼的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接话，额头上冒出一层层细汗。
陈平安继续补刀：“如果你觉得我们是聚众斗殴，那就等笔录写好我签字画押之后，你们自己下定论。不过我提醒你一句，隐瞒或扭曲事实真相，这个后果，你恐怕承担不起。”
李兴眉头一皱，审讯室里顿时安静了下来。他握着笔的手僵在半空，写也不是，不写也不是。
邓泽靠在墙角，嘴里叼着烟。他看着李兴那副进退两难的样子，心里冷笑连连。
这帮基层干部，真把人情世故当成办案准则了，连最基本的程序都走不明白。
大厅里，几个年轻警察凑在一起小声嘀咕。
“政委真猛，连区委书记都敢关。”
“你知道个屁。那小子这么年轻，又是个外地人，能翻起什么浪。孟总才是真龙，他家在奉城什么地位你不知道？”
“这么年轻的区委书记，能是一般人？我看孟总未必能压的住。”
“等着看吧，反正总有人要倒霉......”
......
陈平安看着满头大汗的李兴，嘴角勾起一抹冷淡的弧度。
“李政委。”陈平安身子往前倾了倾，“事情的经过我已经如实陈述了。现在是不是可以离开了？”
李兴咬了咬牙，看着一脸淡定的陈平安，心里虽然极为不爽，表面还是一脸的恭敬：“陈书记，您当然随时可以走。”
“但是他，”李兴指了指陈平安身后的邓泽，“他有没有参与斗殴，或者还有没有别的违法行为，我们还需要调查。暂时不能离开。”
“我？”邓泽一脸懵逼地指了指自己的鼻子，不由得笑出了声。他就是跟过来看个热闹，话都没说上几句，这就成了嫌疑人了？
陈平安皱了下眉。李兴着说拿自己没办法，又要给孟辛一个交待，就把邓泽拉进来扛雷了。
“姓李的，你是不是脑子不清醒？”邓泽觉得有些好笑，他走到李兴跟前，一脸嘲讽地看着他。
李兴的身材本来就有些矮小，完全没有北方人那种膀大腰圆的体态。坐在椅子上，被邓泽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气势顿时矮了一截。
“你......你什么意思？想干什么？”李兴的脸涨的通红，他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想摆脱邓泽给他带来的强烈压迫感。
慌乱之中，身后的椅子被带翻在地。
他脚步不稳，踉跄地往后退了几步，正好踩在倒下的椅背上，一时失去了重心，整个人向后倒去，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正在大厅和孟辛交涉的苏长春，听到动静，心中暗叫坏事。大步奔向审讯室。
推开门，陈平安和邓泽刚把李兴从地上扶了起来。
后者的样子显的有些狼狈，脸上的红色还未消退。
看见苏长春推门进来，李兴有些激动地指着邓泽，语无伦次：“苏局，他......他袭......警。”
“你他妈......”邓泽闻言，心里一阵恼火，左手扶着李兴的胳膊还未来得及撒开，顺手用力一拽，李兴又是一个踉跄。
陈平安连忙按住邓泽，眼睛朝旁边的摄像头瞟了瞟，示意对方有监控。
邓泽强压下火气，悻悻地松开李兴，朝门外走去。
“你......你站住。”李兴见邓泽要走，赶紧上前拉住邓泽的衣服，“袭了警还想跑，你当这是什么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