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远山坐在沙发上，茶杯停在半空。
“我可以去找省厅求援。但是现在案子一点实质性的证据都没有。直接越过市局到厅里，是不是有点不合规矩。”
“规矩？”
陈平安冷笑了一声。
“一个姑娘在夜总会被折磨成那样，人躺在医院到现在都没苏醒。你跟我说规矩？”
高远山脸上有些发烫。
他知道陈平安不是冲他发火。
可这话听着，依然刺耳。
“陈书记，我不怕担责任。”高远山低声说道，“这种事情，厅里也会顾及市局的感受。”
陈平安盯着他看了几秒，脸色缓了些。
公安系统在业务上自成体系，从厅里到地方，人事关系纠缠的很深。高远山的担心也不无道理。
但是陈平安在浑南区分局见过市局张大伟对吴诚的态度。案子就这么报到市局，恐怕也会走漏风声。
“你去省厅，找李佩涵厅长。实在不行，去请柳秘书长帮忙协调下。先借人，重点查皇朝夜总会当晚值班的所有女性工作人员，包括陪侍人员。”
高远山紧皱着眉头，低声问道：“赵区长那边，要不要打个招呼......”
“你先去办。赵区长那边，我去通知。”
陈平安的声音没有任何犹豫。
高远山心里一震。
他听的出来，陈平安是下定决心要把这桩案子彻底掀开。
“我现在就去省厅。”高远山站起身。
高远山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陈书记，白旭东怎么办？”
陈平安坐回办公桌后，随手翻开一份材料。
“下午原定有个公安、信访、城管联合治理会议，对吧？”
“对。”
“照常开。我列席。”
高远山点头，推门离开。
门关上的瞬间，陈平安脸上的平静消失了。
他靠在椅背上，抬手揉了揉眉心。
他拿起桌上的座机，拨给袁子强。
“子强，下午联合治理会，把议题改一下。”
袁子强在电话那头一愣：“改成什么？”
“加一条社会治安和重点娱乐场所整治。”
袁子强声音低了些：“皇朝夜总会？”
“不要单独点名。通知公安、市场监管、消防、税务、文化执法，一起参会。”
“明白。”
“另外，把赵区长也请来。”
“好。”
挂断电话，陈平安看着窗外。
铁西区委大院不算大，老楼灰扑扑的，楼下进进出出的干部脚步很快。
他刚来几天。
许多人还在观望。
有人试探，有人靠近，有人等着看他这个年轻书记能不能压住场面。
那就让他们看清楚。
……
下午两点半。
铁西区小会议室坐满了人。
公安、信访、市场监管、消防、文化执法、税务，几个部门的一把手全都到场。
赵立新坐在陈平安左手边，脸上带着惯常的平静。
白旭东坐在右侧靠后的位置。
他四十多岁，脸不算胖，眼睛很亮，说话前总习惯先笑一下，看着像个很会来事的基层公安局长。
陈平安进来后，会议室瞬间安静。
会议由政法委牵头组织召开，袁子强在会前，把陈平安临时增加的议题告知了高远山。
高远山听完，知道陈平安打算试探下白旭东。会议到了后半段，很自然地把话筒交给了陈平安。
陈平安没有过多寒暄，简单做了个开场后，便直奔主题。
“铁西区娱乐场所多，历史遗留问题多，治安隐患也多。对于这些地方，要严防死守。”
他看向白旭东：“白局长，铁西区娱乐场所治安情况，你们公安掌握得怎么样？”
白旭东马上坐直身体：“陈书记，总体可控。近年来我们持续开展专项整治，对涉黄、涉赌、涉毒等违法犯罪保持高压态势。个别场所存在管理不规范的问题，但没有形成严重治安乱象。”
“没有严重乱象？”
陈平安把手里的笔轻轻放下。
会议室里不少人眼皮都跳了一下。
白旭东脸上的笑僵了僵：“目前从我们掌握情况看，是这样。”
“皇朝夜总会怎么样？”
陈平安忽然问道。
白旭东心里咯噔一下，但脸上没有露出太明显的变化。
“皇朝夜总会是区里规模比较大的娱乐场所，平时客流量大，我们也多次检查过。”
赵立新端着茶杯，手指轻轻摩挲杯壁，目光落在桌面上。
他不傻。
陈平安把白旭东当众拎出来问，说明事情已经不是简单的信访问题。
会议结束后，陈平安起身离开。
赵立新跟了出来，直接到了陈平安的办公室。
赵立新压低声音：“陈书记，是不是白旭东这边有什么问题？”
陈平安低头沉思着。他让袁子强请赵立新出席，本来就是想让他看出些苗头。
既然他能主动提出来，那自己也该给出足够的信任。
“白旭东是有些反常。有人反映皇朝夜总会的案子，是被他压了下来。”
“什么！”赵立新眼皮猛地一跳：“好大的胆子，人命关天的事，他也敢压？”
他抬头看向陈平安，坐在了沙发上：“陈书记，作为领导干部，一些捕风捉影的话，我本不应该说。但是白旭东既然有嫌疑，有些情况，我还是得跟您汇报一下。有传闻，白旭东和皇朝夜总会有些说不清楚的关系。”
陈平安心里微微一动，这和高远山说的情况一致。
他不动声色地看向赵立新：“我也听说了一些，但是光是传闻，没有实质性的证据。”
“所以您今天参加这个会，是给白旭东敲个警钟？”
“算，也不算。”
陈平安顿了顿：“赵区长，白旭东在铁西工作多久了？”
“十几年了。”赵立新轻声说道：“最近他往吴市长那里跑的很勤。想争取个副区长的位置。”
“副区长兼公安局局长。”陈平安冷笑一声，“想得到挺美。”
袁子强敲门走了进来，看见赵立新在场，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陈平安站了起来，给了他一个眼神。
袁子强这才放心地开口：“高书记刚才打来电话，李厅长同意派人支援。”
赵立新面色一紧：“省公安厅？”
“嗯。”陈平安压低了声音，“我和高书记商量了下，请省厅帮忙暗查。刚才我在会上的发言，只是给白旭东的一个烟雾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