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俊山同志情況怎麼樣？”
鄧振華沒有抬頭，聲音壓得很低。
柳青站在辦公桌前，神色凝重︰“已經進了手術室。情況不太好。”
辦公室里安靜了幾秒。
鄧振華抬起頭，看了看窗外，這幾天天氣一直很悶，見不到太陽，也沒下雨。
“通知醫院，全力搶救。”
柳青應了一聲，卻沒有馬上離開。
鄧振華抬頭看他︰“還有事？”
柳青壓低聲音︰“吳誠同志那邊，佩涵書記已經過去談了。剛才紀委胡書記說，高振天可能有些問題。”
鄧振華的臉色更冷了些︰“嚴重嗎。”
這個高振天，是剛剛從經信廳調過來的。
放到省能源集團副總的位置上，原本是看中他的能力出眾。鄧振華親自把他挑出來，準備在把幾大礦務局整合完畢後重用的，沒想到這麼快就被查出問題。
柳青嘆了口氣︰“胡書記沒說，但是听他的口氣，事情不小。”
鄧振華站了起來，揉了揉眉頭︰“該怎麼查就怎麼查。”
柳青點了點頭，準備轉身出去。
鄧振華突然開口︰“你的事，已經定下來了。最近這段時間中x部的任命文件就到了。”
柳青聞言，渾身一顫，內心掩飾不住的狂喜。
他轉過身，稍稍穩住心神，朝鄧振華欠了欠身︰“您費心了。”
……
吳誠坐在家里的客廳里，臉色灰白。
妻子李欣站在茶幾旁，整個人像被抽空了力氣，嘴唇一直發抖。
“你還有臉坐著？”
她突然抓起茶幾上的杯子，狠狠砸在吳誠腳邊。
玻璃碎了一地。
吳誠沒有躲。
吳麗蘭嚇了一跳︰“嫂子，你干什麼？”
“我干什麼？”女人轉頭盯著她，聲音尖得發抖，“我兒子要坐牢了，你們兄妹倆就在這坐著？”
吳誠的臉色十分難看。
吳鑫的口供他已經看過了。
涉毒、買凶殺人，每一件拿出來都是殺頭的罪名。
最要命的是李佩涵跟他的談話。
他談話的語氣很平靜，連稱呼都由以前的“吳誠同志”變成了“吳誠市長”。
“作為x員領導干部，家風不正、管教失嚴、約束家人不力。組織有理由嚴重質疑你的綜合素養、風險管控能力，以及是否適配當前關鍵崗位。”
這句話才是最關鍵的。
實際上，就是變相告訴他結果。
吳誠閉了閉眼︰“我已經寫了辭職報告。”
吳麗蘭猛地站起來︰“什麼？”
李欣也愣住了。
吳誠看著茶幾上的文件袋，聲音沙啞︰“我辭職了，小鑫自己惹的禍事，听天由命吧。”
吳麗蘭急了︰“哥，你瘋了？你辛苦奮斗了這麼多年，就這麼辭職了？要不，我去找找孟辛他大伯？”
“孟家？”吳誠突然抬頭，嘴角帶著一絲冷笑，“你信不信，你現在打過去電話，不會有人接。”
吳誠站起身，看著眼前的妻子︰“這麼多年，我反復跟你說，要管好吳鑫，不要讓他跟那些狐朋狗友在一起混，你不听。”
吳誠轉過身，語氣軟了一些︰“我也有責任，就這樣吧......”
……
省能源集團紀委辦公室。
高振天坐在椅子上，臉色鐵青。
對面的工作人員把幾份材料推到他面前。
“高振天同志，關于群眾舉報你在項目招投標、煤炭采購、設備引進中存在嚴重違紀違法問題，省能源集團紀委已經進行了初步核查。”
高振天冷笑一聲︰“群眾舉報？哪個群眾？”
對方沒有理會他的嘲諷，把一沓厚厚的材料扔在他面前。
高振天伸手翻了幾頁，臉色終于變了。
“高振天同志，經批準，現在對你采取留置措施。”
高振天猛地站起來︰“我要求見上級。”
來人面無表情︰“到了地方，你有的是時間交代。”
高振天被帶走的時候，腿已經軟了。
走廊里不少人探頭看。
沒人敢說話。
……
遼東新材料臨時辦公室。
董宇看完孟辛發來的合作框架，眉頭皺了很久。
沈婕紓坐在對面，手里端著茶杯，臉上沒什麼表情。
丁榮華靠在沙發上，翹著腿︰“這小子挺闊啊。技術授權費、股權投資，怎麼看都像是來送錢的。”
董宇把文件推過去︰“哪有那麼美的事。”
沈婕紓翻了兩頁︰“他要永久授權？”
丁榮華罵了一句︰“這小子胃口不小。以前和雲溪新材料公司，都沒有永久授權的合同。”
董宇笑了笑︰“人家就是沖著核心技術來的。只是他切入的時機，太過巧合了。”
他現在擔心的，不是孟辛的真正意圖。
遼東新材料資金緊張，銀行授信遲遲不批，這些事知道的人不多。
孟辛每一步都踩在關鍵點上。
這不是外面隨便打听就能知道的。
沈婕紓看了董宇一眼︰“你懷疑萬泰那邊有鬼？”
董宇沉默片刻︰“遼東這邊除了核心層，外圍人員接觸不到核心材料。只有萬泰那邊，人員太復雜了。”
丁榮華坐直身體︰“那就查啊。”
董宇苦笑了一下︰“萬泰壓縮改制以後，人少了很多，但集團架子還在。財務、投資、法務、戰略，每條線都有人接觸過遼東項目。真要逐個甄別，動靜太大。”
沈婕紓把文件合上︰“那就不要甄別。”
董宇抬頭看她。
沈婕紓淡淡說道︰“直接斷了萬泰和遼東新材料的聯系。”
“遼東新材料獨立運行，所有資料、資金、合同、技術溝通全部從長林基地走。萬泰集團那邊只保留股東身份，不再參與日常管理。”
董宇眼神微動。
這辦法粗暴，但有效。
他自己也不是沒想過，只是這樣做，股東會上怕是難以通過。
董宇沉默很久，緩緩點頭︰“也只有這樣了。”
萬泰走到今天，已經沒資格講體面。
遼東公司，才萬泰換新顏的關鍵。保住遼東新材料，萬泰才有機會徹底站起來。
“我今天就把辦公室搬到長林基地。”
沈婕紓點頭︰“麥克那邊我去溝通。技術資料以後只在基地內部流轉。”
丁榮華笑了一聲︰“挺好。孟辛想送錢，咱們照收。想偷東西，那就看他有沒有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