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會館二樓的宴會廳門口，擺了一排簽到台。兩個年輕的志願者穿著統一的白色t恤，胸前印著“京都大學xx屆校友聯誼”幾個字。
陳平安在簽到表上寫了名字，還領了一件同款的t恤。
宴會廳比預想的大。一百來號人，二十幾張圓桌。
正前方的舞台背景板上掛著校徽和合影牆，角落里擺著鮮花和氣球。
整體風格有那麼點企業年會的意思，略顯浮夸。
沈瀅四下打量了一圈，嘴角一撇︰“這哪是校友會，不知道是還以為誰過八十大壽呢。”
陳平安把桌牌翻過來看了一眼贊助商的logo，果然，孟氏集團赫然排在第一位。
衛遠在前面招手︰“快過來，這邊。”
陳平安他們班里來的人不多，勉強能坐滿一桌，許明哲早就坐在那了，旁邊還有韓曉、劉暢和趙婧。
看見陳平安過來，許明哲站起來拍了拍椅子︰“給你留了位子。嫂子坐這邊。”
沈瀅也不推辭，大大方方落座。趙婧朝她點了點頭，沈瀅笑眯眯地回了一個。
兩個女人之間的客氣，表面上挑不出毛病，但桌上幾個男的都不約而同地把視線移到了別處。
陳平安坐下後，掃了一眼大廳里的人。大部分面孔他都不認識。京都大學一屆好幾千人，今天這場聚會打的是“全屆校友”的旗號，但凡掛點關系的都能來。
許明哲湊過來壓低聲音︰“梁辰搞這個校友會不是一回兩回了。去年在國貿也辦過一次，來的人不算多。今年不知道怎麼搞的，人明顯多了。”
“有錢唄。”衛遠不以為意，“孟氏集團贊助，場地、酒水、伴手禮全包。換我我也來。”
劉暢直接拆了桌上的伴手禮盒，里面是一條絲巾和一瓶紅酒，他掂了掂瓶子︰“92年的波爾多，這手筆可以。”
韓曉白了他一眼︰“你要不要再看看酒標是真是假。”
劉暢嘿嘿笑著把酒放下。
大廳前面的舞台上，燈光暗了一下又亮起來。有人拿著話筒站到了台上。
梁辰。
換了身深藍色西裝，站在台上的樣子確實有幾分派頭。
“各位京都大學的校友，歡迎大家來到咱們京都大學校友聯誼晚宴——”
開場白很標準，先是感謝母校培養，再是感慨時光飛逝，最後扯到資源共享、互利共贏之類的場面話。
沈瀅托著下巴听了半分鐘，嘴角微微抽動︰“怎麼搞的跟領導講話一樣。”
陳平安沒接茬，台上的梁辰確實有幾分能力，會場的氣氛被他帶動的很是熱烈。
大部分人是沖著京都校友的名頭來，這年頭，資源就是本錢。會整合資源人尤為搶手。
梁辰的致辭不長，大概五六分鐘就結束了。
接下來是幾個“優秀校友代表”上台分享。都說在各行比較出眾的人物，不過陳平安一個也不認識。
許明哲靠在椅背上，嘴里嚼著花生米︰“這種場合，說白了就是個名利場。誰混得好誰上去露個臉，下面的人當面恭維兩句，背後該罵還罵。”
衛遠笑了一聲︰“你不也混得挺好嗎？科技部副處長，多少人擠破頭想進去。”
“科技部？”陳平安愣了下，重逢到現在，沖了衛遠，其他幾個同學的工作他還真沒怎麼關心。
許明哲擺擺手︰“副處長在部委算個屁。科技部那麼多司局，我這種不上不下的，走到哪都得夾著尾巴。”
陳平安喝了口茶沒說話。科技部的副處長，確實不算多大的官。
但部里的副處，到地方上自然而然的官大一級。這個歲數能混到這個位子，很厲害了。
台上最後一個代表說完，掌聲響了幾下就散了。
服務員開始上菜，大廳里的氣氛更加得熱鬧起來。觥籌交錯間，好些人開始端著酒杯到處串桌子。
梁辰從舞台那邊下來，沒有直接回自己那桌。他端著一杯紅酒，笑著跟幾桌人打了招呼，繞了半圈，很自然地走到了陳平安他們這邊。
沈瀅不自覺地皺了皺眉，陳平安也以為他是沖著沈瀅過來的。
沒想到梁辰徑直走到許明哲旁邊，笑呵呵地打著招呼。
“衛遠，許明哲，你們坐這啊。”梁辰笑呵呵地站在許明哲旁邊，像是隨便路過，“正好，我過來敬你們一杯。”
衛遠站起來跟他踫了一下︰“梁總辛苦了，今天這場搞得挺好。”
梁辰擺手︰“哪里哪里，都是為了大家能聚一聚。”
他很自然地拉開許明哲旁邊的空椅子坐了下來，把酒杯往桌上一放，“許處長，上次在中關村論壇見過一面，你還記得嗎？”
許明哲想了想︰“有點印象。你當時好像是陪著一個化工企業的老總來做路演？”
“對對對，記性真好。”梁辰笑著點頭，“那個項目後來沒成，不過論壇上你的那個發言給我留下了很深印象。關于新材料產業鏈自主化的那段分析，說到我心坎里了。”
許明哲有點受用，端起杯子跟梁辰踫了一下︰“過獎了。那就是例行發言，沒什麼新東西。”
梁辰往椅背上一靠，語氣很隨意︰“我最近也在看這塊。我們集團在浙省有個精細化工的布局，碳縴維方面想做點突破。明哲兄要是有空，我想找個時間跟你請教請教。”
陳平安低頭夾了一筷子菜，嘴角幾乎不可見地動了一下。
梁辰這個人說話的技巧比孟辛強不止一個檔次。
從坐下來到切入正題，不到兩分鐘，行雲流水，沒有半點生硬的痕跡，任何一個旁觀者听了，都只會覺得這是老同學之間的正常寒暄。
許明哲當然也不傻。
科技部的人，天天和各路企業打交道，誰沒被人請教過。
他笑了笑，沒有正面應承︰“這麼大個話題，我也說不了什麼權威的。回頭你發個郵件，有具體問題我看看再說。”
梁辰微微一笑，很識趣地把話題轉移開來︰“不急不急。今天主要是聚會，正事改天再說。”
他站起身端起酒杯，挨個跟桌上的人踫了一圈。
到沈瀅面前時，他從兜里掏出一張名片，遞了過去︰“瀅瀅，多年不見，你一點都沒變。這是我的名片，有需要的話給我打電話。”
沈瀅翻了翻眼，接過名片，往地上一扔︰“有病吧？瀅瀅是你叫的？”
梁辰的笑容一下僵在臉上。當著桌上這麼多人，尤其是許明哲就在旁邊，他也不好發作。
強忍著心里的怒氣，他把杯中的酒一口干掉，和許明哲點頭示意了一下，頭也不回地轉身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