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婕紓這幾天一直在老沈家二樓的書房里，手邊放著兩台筆記本，一台專門盯盤，一台開著網絡加密會議，隨時下指令。
三十個操盤手各自居家對著自己的電腦屏幕，等待沈婕紓的命令。
沈瀅安排的稿子推出去之後，孟氏的上市公司開始持續下跌。
部分嗅到危險氣息的機構，開始大幅度減倉。
大量散戶見勢不對，跟風出逃。
隔天上午，股市還沒開盤，孟氏集團密密麻麻買單就堆在盤口了，。
沈婕紓看著數據，嘴角微微上翹，這是開始護盤了。
同時，部分財經媒體轉發了孟氏的聲明，對專利侵權被訴一事進行了辯解，並附帶了入選關鍵技術清單的部分截圖。
沈瀅反應非常迅速，在他們的聲明下面又推了一篇稿子，這次是幾家財經博主同步轉載，內容比第一篇更具體，直接列出孟氏石化手里的技術包跟麥克博士的專利在七個核心工藝節點上的相似程度，配了表格，配了圖示。
專業的人一看就懂，不專業的人也能看明白︰這特麼不就是小學生抄作業嗎。
當天下午，幾家關聯上市公司全部跌停。
終于，沈婕紓開始有了動作，第二天是周五，剛一開市一開市，她就在網絡會議里下達了指令。
三十台電腦同時開始操作，融券申請一筆一筆派出，之前低吸來的籌碼和借來的股票瘋狂砸了下去......
連續一個星期，孟氏的主體上市公司，從最高峰的每股36.58元，跌到了27.01元。
距離強制平倉線是22.8元，還差兩個跌停。
沈婕紓把手邊涼透的茶端起來喝了一口，給陳平安發消息︰“籌碼用的差不多了，不過他們應該也彈盡糧絕了。還差一點，我再努努力。”
陳平安看了一眼手機，嘴角微微上翹。
......
周日晚間，孟氏的上市公司發出了停牌公告。
陳平安和沈婕紓、沈瀅開著網絡視頻會議。
對于孟氏的各種反應，都在他們預料之中。現在雙方手里，基本都已經梭哈了。
但是陳平安依舊信心滿滿。
因為他知道，有些老家伙們要出手了。
周一上午，
央行直接發函，對與孟氏有往來的12家國有銀行、商業銀行和信托公司，啟動全面信貸調查。
隨即直接派調查組進駐，調取台賬，查資金流水。
消息很快在網絡上蔓延開來。
央行那邊沒有對外公布任何東西，只是口頭約談了各合作銀行的負責人，說了八個字︰限期整改，提前收貸。
對孟氏集團來說，“提前收貸”這四個字，比任何處罰都要命。先前為了護盤，孟辛從家族內部抽了五十億，又挪用了一筆二十億的信貸，進行大幅回購。原計劃等股價企穩後，再套現把這二十億悄悄還回去。沒想到被查了個正著。
經營性貸款違規進入股市，銀行要提前收貸沒有任何毛病。
事情還沒結束。
同一天傍晚。
國家稅務總局的一份文件，傳達到了各省稅務局。
內容是全國範圍內石化領域和跨境企業的專項稅務稽查。文件措辭很標準，看起來像是常規性的年度檢查。
但稍微有點政治嗅覺的人都知道，常規檢查不會在年底最忙的時候臨時加塞，更不會專門圈定“石化領域”這個範圍。
兩件事的新聞稿，並排出現在財經網站的置頂頁面，很巧合的是，緊挨著這兩條新聞的是近半個月前的那篇《孟氏集團旗下企業涉嫌專利侵權被訴，涉案技術價值數十億》。
......
孟氏上市公司，停牌了一周。
趙立新看著網上鋪天蓋地的負面消息，知道孟辛這次是真的在劫難逃了。
棚改區那幾萬戶居民的安置，已經無法收場。
趙立新呆呆地靠在椅背上，渾身冰涼。陳平安不止一次提醒他不要急功近利，可......
國家三番五次下令，必須先安置後拆遷。可現在安置房還沒影，原本打算孟辛的項目落地後進行貨幣安置，眼下這情況，孟辛的電話都無法接通了。
趙立新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擦了擦手心里的汗水，垂頭喪氣地朝書記辦公室走去。
陳平安在辦公室，接到了沈老爺子打來的電話。
“臭小子，孟家那個事，收手吧。”老爺子的聲音里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
陳平安一愣，他預料到結果會是這樣，但是沒想到是老爺子親自給他打來的電話。
“賀老頭子昨天到我這里來了，帶著孟凡生。孟家那小子不知道天高地厚，要破壞東北振興的大好局面，上面也很不高興。但是凡事點到為止，略施小懲就行了。”老爺子的心情很不錯，說話時中氣也足了些。
“爺爺，沒分出勝負就鳴金收兵？”
“分出來了！小鄧在我這，婕紓也在旁邊，你和他們說。”
沈婕紓的聲音傳了過來︰“孟氏答應以歷史最高價對我們手里的股票進行回購，復牌後我們會梯度掃貨還券，這部分利潤也不少。”
鄧振華接過來電話，“孟辛主動撤銷關鍵技術清單，對遼東新材料和麥克進行賠償。浙省的化工企業，遷到鐵西！老孟也退讓了不少，丁省長在川省拿下了他那一系的幾個廳級干部，這段時間，他想抬頭都難了。”
“平安，政治斗爭從來都不是你死我活，求同存異才是最好的結局。再繼續折騰下去，影響經濟發展，上面也不願意見到。”
陳平安呵呵一笑，斗不斗還不都是你們這些老家伙們說的算。孟凡生也是挺能折騰，老沈家的線沒搭上，這麼快就搭上了老賀家，竟然能讓賀老爺子親自登門說情，想來付出的代價也少不了。
“長輩們都定下來了，我听從安排。本來也沒有深仇大恨，防守反擊罷了。”
鄧振華笑罵了句︰“你小子，挑完事就腳底抹油，爛攤子全是我跟老爺子在幫你收拾。”
掛斷電話，趙立新剛好走到門口，袁子強給陳平安新挑選的秘書，在外間把趙立新領了進來。
看見趙立新垂頭喪氣一臉的沮喪，陳平安有些詫異︰“怎麼了這是？”
趙立新站直了身子，低著頭︰“陳書記，我犯錯誤了。”
趙立新瞞著他動棚改區的事，陳平安一直都知道。之所以沒有點明，就是為了今天好好敲打他一下，給他點教訓。
就算孟辛的化工廠不遷過來，下一步陳平安也打算聯合能源集團，在那個片區把石油化工搞起來。
他佯裝不知情，皺著眉頭看著趙立新，一臉的嚴肅︰“出了什麼事？”
趙立新把他為了迎合孟辛，促成化工項目落地，私自動遷棚戶區的事說了一遍。
他就這麼站在陳平安面前，像個犯了錯的小學生。
陳平安心里暗暗發笑，“老趙啊，我提醒你多少次，不見兔子不撒鷹。八字還沒一撇，你就敢拿上萬戶居民的拆遷做賭注。未經人大常委會議通過，往大了說，你這是濫用職權。”
趙立新一陣發抖，他最怕的就是陳平安往大了給他定性。
主動來找他承認錯誤，就是想在事情還沒到無法收場之前，低個頭求個內部處理。
“陳書記，我......”
陳平安擺了擺手，強忍著笑︰“老趙，你是老同志了，怎麼還跟年輕人一樣，這麼急功近利。”
趙立新啞了啞嘴，半句話都沒說出來。
陳平安從座位上站了起來，走到趙立新身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先把拆遷居民的情緒安撫好。貨幣補償的資金，我去給遼東新材料那邊做做工作，讓他們先把這塊地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