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西區這邊的事暫時告一段落，陳平安把手頭能交代的工作全部交代完。
回到家時，已經是傍晚。
院子里的燈開著，暖黃色的光從窗簾縫里漏出來。
陳慧貞和張衛東倆人在廚房忙活著，陳青山年紀大了，有些不適應東北的冬天，一個人在臥室里躺著看書。
陳平安換了拖鞋進門，看見張丹一個人坐在客廳沙發上，手里拿著遙控器，電視開著，但聲音調得很低。
張丹的狀態比以前好了不少。她現在能自己走動，基本不需要人護理。
小強呢？陳平安把外套掛好，走過去在她旁邊坐下，輕輕抱了抱她。
“書房寫作業。”張丹的聲音很輕，情緒有些低落。
陳平安看了她兩眼，伸手把她的肩膀攬過來，“怎麼了？”
“沒怎麼。”張丹輕輕靠在他的懷里，“小強這孩子真乖。回來先幫著媽收拾家里，又給我剪指甲，弄完就自己去學習了。”
陳平安輕輕笑道︰“還不是你教的好。明年該上高中了，學習是該抓點緊。”
“這幾天天氣不錯，明天我也沒什麼事，帶你去渾河邊逛逛吧，呼吸下新鮮空氣。”
張丹把遙控器放在茶幾上，搖了搖頭，沒有說話。
陳平安皺了皺眉︰“一直窩在家里不出門，身體恢復不了。醫生不是說了，要多活動......”
“平安，”張丹抬頭看了他一眼，“你說小強要是我們自己的孩子該多好......”
陳平安捂住她的嘴，扭頭看向書房的方向︰“小點聲音。”
屋子里安靜了好一會兒。
陳平安知道張丹的心結，一直想要一個屬于他們自己的孩子，可她的身體條件，這輩子恐怕都不可能了。
“別瞎想，往後的日子還長著呢。”
廚房里的陳慧貞，隱約听到了張丹的話，眼淚忍不住又掉了下來，張衛東見狀，趕緊拽了拽妻子的衣角。
老兩口因為女兒的這場大病，跟著操碎了心。
當媽的最能理解女兒的心思，她心里比張丹更難受。
“馬上就要過年了，今年咱們回湘省？”陳平安看著懷里的張丹，輕聲說道。
張丹微微一怔，這個時間對于陳平安意味著什麼，她心里比誰都清楚。
“爺爺年紀大了，來回折騰他老人家的身體受不了。你回去吧，姐的忌日就這幾天，我知道。”
陳平安嘆了口氣，握著張丹有些冰涼的手，“有些事不要強求，有你和小強我就知足了。你別老和自己過不去。”
張丹點了點頭，眼淚卻止不住地滑落，浸濕了陳平安的毛衫。
“那我去兩天就回來。給你帶老家的好吃的。”
......
第二天一早，陳平安給袁子強打了個電話，讓他安排回湘省的行程。
袁子強在電話里猶豫了幾秒︰陳書記，我能跟著去嗎？
陳平安本來想說不用，但想了想袁子強和秦香的關系，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一起吧。把徐忠叫上。”
袁子強松了口氣︰“好，我這就去安排。”
掛了電話，陳平安又給趙立新的辦公室撥了過去。
趙立新接起電話，態度十分恭敬︰“陳書記！早上好！”
“老趙，我回趟湘省，袁子強和我一起回去。區里的事你擔待些。”
趙立新這段時間的姿態低得有點過頭了，大事小事都要匯報，恨不得連區政府門口今天換了哪個保安都要跟他說一聲。擱在以前，這老兄是個很有主見的人，現在完全變了態度。
中午的飛機，落地湘省省城已經是下午三點多。
莊進派了人在機場接機。陳平安幾人直接住在了莊進的開元俱樂部。
莊進站在院門口等著，看見陳平安下車，他笑呵呵地迎了上去。
陳平安握了握莊進的手︰莊哥，又來打擾你了。
莊進一把攬住他的肩膀往里走︰“說什麼打擾，你多久沒來了。”
他看了看跟在後面的袁子強，笑著點了點頭，“小袁也來了，你家老頭前段時間還到我這里打球。”
三人在莊園的茶室里坐下。莊進親自泡茶，陳平安心事重重，話也不多。
莊進是個人精，看陳平安這副狀態，知道他心里裝著什麼事。
聊了一陣就沒再多說，早早安排了晚飯，讓他一個人住到六樓，安靜一些。
“早點休息，明天路還遠。”莊進拍了拍陳平安的肩膀，“車我給你安排好了，老徐直接開就行。”
陳平安點了點頭︰“謝了，莊哥。”
廖東海听說陳平安回來，本打算趕過來見一面，莊進在電話里制止了他︰“他這兩天的狀態，不適合敘舊聊事兒，讓他自己安靜地待一會吧。”
廖東海這才作罷，和莊進商量了下，準備一起過去祭奠秦香。
開元俱樂部的六樓，陳平安和秦香一起來過多次，這里的每一處，都留有秦香的影子。
他呆呆地坐在大廳的沙發上，把面前的KtV設備和投影打開。
腦子里全是往日的一幕幕......
他點了幾首秦香平時最愛唱的幾首歌，循環播放。
自己則是從酒櫃上取來一瓶酒，躺在沙發上。
一瓶洋酒就著音響里的音樂，就這麼喝完，不知道過了多久，陳平安在沙發上和衣睡去......
再睜眼時，天已大亮，他摸出手機看了一眼，已經是上午十點多了。
陳平安敲了敲還有些迷糊的腦袋，沈瀅和丁榮華都發來了消息，他們今天到懷安和他匯合。
洗漱一盤，換了身衣服，陳平安回頭又看了一眼大廳，心里的那股悲戚之情，越發濃了些。
袁子強和徐忠已經在院子里站著了，莊進把陳平安送上車，說了句︰“你們先過去，等東海到了，我和他今天也要去的。”
陳平安看了眼莊進，“謝了，莊哥。”
莊進擺了擺手，關上車門，示意徐忠開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