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平安站在市委x校的台阶上，看着黑色轿车汇入车流，渐渐远去。
朱磊站在一旁，抬手擦了擦额头的汗。
“陈书记，李书记刚才最后那句话……”朱磊欲言又止。
“字面意思。”陈平安收回目光，转身往大楼里走，“下个月的第二期培训班，规模要扩大。市委组织部、各区县的观摩团都要来。朱校长，场地和食宿，x校要提前做好预案了。”
朱磊愣在原地。
李佩涵那句“不能藏私”，摆明了是想把铁西区独创的培训班收归市委统筹。
一旦全市推广，这把悬在铁西区干部头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控制权就到了市委手里。
从铁西区开办思想教育培训班的申请放在朱磊办公桌上时，这位深谙官场游戏规则的老油条，早就摸透了陈平安的目的。
通过培训班的形式来加强对中层干部的掌控，不得不说这位年轻的市委常委、铁西区委书记的手段真是高明。
可是李佩涵的出席会场的讲话，先是卸去了这些学员们的心理负担。
提前离场，让陈平安和朱磊一起相送，也是变相地削弱了陈平安的权威。
铁西区终归是属于奉城市的嘛，铁西区委书记还不是在我这个奉城市委书记手底下。
到了最后，李佩涵又提出把这个培训班的经验在全市推广，这就有点太流氓了。
铁西区自己搞培训班，那是整顿内部吏治，别人管不着。
可一旦推广到全市，得罪人的活就落在了陈平安头上。
奉城十几个区县，哪个地方没有关系户？哪个地方没有混日子的刺头？陈平安要是真不知天高地厚去牵头全市的培训，用不了一个月，他就会成为奉城官场的公敌。
回到会场，陈平安做了一段极其简短的讲话，他没有受李佩涵突然现身的影响，按着自己预设的节奏走的很稳。
至于推广，陈平安对李佩涵的小心思心知肚明，可以配合，当时让他来当这个出头鸟，想都别想！
两天后，省委组织部的红头文件正式下发。
陈平安增补为中x奉城市委委员、常委。
文件下发当天，铁西区委大院的气氛有了明显变化。
走廊里遇到陈平安的干部，打招呼的声音都响亮了三分。
赵立新更是早早来到陈平安办公室，汇报了几个重点项目的进度，态度比以往更加恭敬。
最后，他坐直了身子，将上周单独去见李佩涵的过程和盘托出，李佩涵的话一字不漏全部复述给了陈平安。
“陈书记，李书记话里话外想让我多向市委单线汇报。”赵立新神色凝重，“我勉勉强强敷衍过去了。”
陈平安递过去一根烟，自己也点上一根。这位市委书记，对自己还真是不放心。
李佩涵的心思，他一清二楚。
无非是忌惮自己在铁西一家独大，想在党政一把手之间埋个钉子，玩他那一套制衡的把戏。
“老赵。”陈平安看向赵立新，微微一笑，“你是个老成持重的同志。市委的指示，我们要坚决执行。铁西的发展，还得靠大家一条心。”
陈平安这声“老赵”，让赵立新彻底放下了心，“您放心，区政府这边，绝对跟区委保持高度一致。”
办公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
陈平安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接通电话。
“陈书记，省能源集团的新任董事长马跃到了。”电话那头是董宇，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急促，“他直接带队到了石化项目基地，阵仗很大。区里没有接到通知吗？”
“你等一下！”陈平安捂着手机，把马跃到石化工地的事向赵立新通报了一下，后者也是一脸疑惑，区政府没有接到任何通知。
陈平安冷笑了几声，这位新上任的省能源集团一把手，似乎有些不太懂规矩。或者，太过目中无人。
“他在干什么？”陈平安对着电话那头的董宇问道。
“在二期工地上挑刺。”董宇冷笑一声，“嫌进度慢，嫌设备采购流程不透明。刚才在现场发了火，说省委孟书记对这个项目寄予厚望，我们辽东新材料占着主导权却不作为。”
“你怎么回的？”
“这不是来请示您的吗。”董宇的语速很快，“现在他们都在项目部的会议室里，马跃要求看财务台账和后续的施工计划。”
“他要主导权？那就给他。”陈平安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电话那头的董宇愣住了，辽东这边可是真金白银投入了一百多亿啊，虽然这些钱大部分都是从孟氏集团的几家上市公司身上扒下来的，可就这么......
“全给？”
“全给。”陈平安脸色平静，“二期工程的环评审批卡在部里，孟氏集团承诺的十个亿配套资金一直没到账，还有前期由辽东公司垫付的十五个亿工程款。准备三份授权书，连同项目之前的所有资金拨付明细，把这些全交给他。”
董宇反应极快，瞬间明白了陈平安的意图。
“明白。我这就去办。”
挂断电话，陈平安转头看向赵立新。
“老赵，石化项目那边，区政府这段时间保持距离。不要去现场，不要表态。项目推进遇到任何困难，让他们直接找能源集团。”
赵立新点头应下，心里对这位年轻书记的手腕又多了几分敬畏。
石化项目基地。
临时搭建的活动板房会议室里，烟雾缭绕。
马跃坐在主位上，五十多岁的年纪，稀疏的几缕头发勉强盖住头顶，看着倒是有些慈眉善目。
他说孟凡生从浙省调过来为数不多的几位干部之一，之前一直在浙省发改委任副职。
孟氏集团在浙省的石化企业，就是他一手推动扶持起来的。
董宇推开门，身后的两个助理手中各抱了一摞材料。
“马董，久等了。”董宇拉开椅子坐下，“刚才去整理了一下您要的台账。”
“董总。”马跃脸上带着笑容，“石化项目是全省的重点工程。孟书记亲自点过名。现在的进度，稍微有些拖沓。我也是被省里催的紧了。作为石化项目的大股东之一，过来看看这边有什么困难，我们也好出一份力。”
话音落下，几个能源集团的副总纷纷点头附和。
夺权的话，说得冠冕堂皇。
董宇没有反驳，反而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马董批评得对。”董宇叹了口气，满脸无奈，“我们辽东新材料毕竟是民营资本底子，在省里的协调能力，确实不如能源集团。这段时间，我是吃不好睡不好，压力太大了。”
马跃眼中闪过一丝得意。他来之前做过预案，以为辽东这边会死扛到底，甚至搬出陈平安来压他。没想到这个董宇这么软弱。
“董总还兼顾着精细煤化工项目，如果实在是分身乏术，那项目后续的推进，就由能源集团来主导。”马跃轻描淡写地说道。
“求之不得。”董宇转头看了一眼助理。
助理立刻将三份厚厚的文件摆在马跃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