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紀委書記朱林的辦公室里，也在討論同一份方案。
紀委副書記向濤翻著文件說道︰“紀律教育和廉政考核由紀委負責，這沒問題。但干部業務能力，紀委不適合參與打分。朱書記，陳平安這是想把我們都拖下水，他自己好置身事外啊。”
朱林站在窗邊，視線從窗外收了回來，淡淡地看了向濤一眼︰“不利于團結的話，不要亂說。陳平安雖然年輕，考慮問題還是很周全的。”
向濤被朱林的一番話弄的有些糊涂，有些不解地看著朱林。
後者微微一笑，沉聲說道︰“方案里看似每個部門的責任都劃分的很清楚，實際最後的都要上會討論。組織部也好，紀委也好，都不用給出最終的定論。”
向濤又仔細翻了翻文件︰“還真是。這小子，夠滑的。”
朱林重新拿起方案，坐到沙發上︰“陳書記是個厚道人啊，沒有把我們架在火上烤。我之前還擔心，這最得罪人的事，要落在我們頭上。”
......
這周末，剛好遇到元旦假期。
三天的長假讓陳平安也難得有了休息的時間。
正好沈婕紓的預產期也就這幾天，陳平安和沈瀅每天醫院家里兩頭跑，沈瀅更是早早在家里布置好嬰兒房。
陳平安正和沈瀅在病房陪著沈婕紓聊天，病房門突然被推開。
听見動靜，陳平安回頭看了一眼，來人竟是李佩涵。
陳平安趕緊從椅子上站了起來，沈瀅瞟了李佩涵一眼，靠在沈婕紓旁邊沒有動彈的意思。
陳平安知道這丫頭心里有氣，只好獨自迎了上去︰“李書記，這大冷天的，怎麼把您驚動了。”
李佩涵帶著市委秘書長伍自豪，身邊在沒有其他隨從人員。伍自豪把手里的一袋水果輕輕放在旁邊。
“陳書記，李書記過來和沈總敘敘舊，咱倆出去聊聊？”伍自豪走到陳平安身邊，壓低了聲音。
陳平安扭頭看了眼李佩涵。後者從進門到現在至始至終沒有看他一眼，也沒有和他講話的意思。
沈婕紓從沈瀅那里已經知道了二人之間的那點齟齬，她會心地笑了笑，扔給陳平安一個眼神。
陳平安看了看病床邊的姑佷倆，和伍自豪走了出去。
“陳書記，李書記很重視後天的會議。”
陳平安饒有意味地看了伍自豪一眼。這個李佩涵，還挺有意思。他自己抹不開面子來做工作，讓這個市委秘書長、市委辦主任來傳話。
病房里的談話內容不用猜也知道，李佩涵肯定要去沈婕紓面前打感情牌。
“伍主任這話是有所指啊？”
伍自豪靠近了些，聲音放的很低︰“今天上午，李書記已經做了指示，城投公司的萬利和文旅集團的冉欣從家里被帶走了。都是李書記一手培養起來的干部，走到這一步，李書記很是痛心疾首，心情不是太好。”
壯士斷腕？陳平安大感意外。這位市委書記，對權力的執念已經到了極致了。
萬利暫且不提，這冉欣，可是跟在他身邊，鞍前馬後伺候他多年了。
明明可以稍作讓步。冉欣的問題本來就不大，兩位主官達成一致，按下不表，是可以把她保下來的。
可就為了手里那點權威，為了那個政績工程的控制權，就這麼把心腹手下放棄了？
當然，這也可以說是李佩涵同志有原則有格局，不包庇下屬。
可人都是感情動物，這要是傳出去，讓旁人怎麼看？
甚至是，面前這位秘書長，心里就沒有一點想法？
“李書記的意思，出了這樣的事情，思想教育培訓班更應該馬上啟動。基層干部的思想教育工作刻不容緩。後天的會上，李書記希望您能率先發表下自己的意見。”
“我的意見？” “用事實說話。鐵西辦培訓班以後，干部作風、行政效率和群眾滿意度都有明顯改善。這些成績，要講出來。”
陳平安點了點頭︰“伍主任放心，這些數據區委辦都有統計，我可以讓辦公室準備幾份，在會上供常委們傳閱。”
伍自豪看著他︰“還有方案本身。你作為起草人，要旗幟鮮明。”
陳平安微微一笑︰“旗幟鮮明地支持干部教育培訓？還是旗幟鮮明地支持李書記？”
伍自豪沒料到陳平安會問的這麼直接，能成為市委書記大秘，他自然也不是一般人。
“要支持市委加強對干部隊伍的統一管理。”伍自豪反應很快。
兩人一路走到走廊盡頭，推開門，來到樓梯間里。
陳平安掏出煙，遞給伍自豪一支。
“市委的決策部署，我肯定堅決落實。但是方案能不能通過，也不是靠我用嘴巴說出來的吧。”
伍自豪盯著他看了一會，點上煙吸了一口︰“李書記說，只要你支持，這個方案就能過。”
“平安書記，李書記對你很看重。”
其實連伍自豪自己都沒搞明白，李書記哪里來的底氣說只要陳平安支持，方案就能順利過會。
經過省里的幾番調整，現在常委班子里，算得上自己人的，也就是他這個市委辦主任和宣傳部長殷蘭。
紀委書記朱林，是個老油條，見風使舵慣了。
平時看著對領導很尊重，說話辦事都做的滴水不漏，可真要他雪中送炭，比登天還難。
組織部賈部長倒是還行，長期以來都是比較配合的。
剩下的那幾個，統戰部長、警備區政委，常年都是不得罪人的棄權票。新來的副書記、常務副市長明顯是和政法委書記一起站在安市長那一邊的。
現在的常委會，形勢太不明朗了。陳平安這一票，確實很關鍵。
“奉城正處在改革發展的關鍵時期，市委班子需要團結。”伍自豪嘆了口氣，“平安書記，李書記這幾年在奉城傾注了大量的心血，才有了今天的大好局面。客觀地講，李書記確實是個好領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