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平安没有再追问下去。
孟凡生既然已经要求奉城市委拿意见，证明这件事不是某个人随口一提。
省委层面，已经有人准备借题发挥。
“柳秘书长，省里认为沈滢违反了哪条纪律？”
“这不是违纪问题。”
“既然没有违纪，为什么要调整她？”
柳青轻轻叹了口气：“作为区委书记，人事上的规矩，你应该比我更明白。虽然你们没有程序上需要回避的关系。但是从网上这么一闹，省里还是要考虑影响的。”
“再说了，”柳青笑了笑，“你小子也不能老是耽误人家沈滢同志。正好趁这次调整，你们两个年轻人的事，也该好好考虑一下。”
陈平安闻言一怔，随即摇头苦笑了一下。
只要沈滢继续留在铁西，以后两人正常的工作接触，都可能被拿出来做文章。
至于他们两人之间的那点微妙的关系，陈平安不是没有考虑过。
他在感情上向来不是主动的人，再加上这一年多以来，需要他操心的事太多太多，哪有精力去考虑这些个人情感问题。
“孟书记是什么意见？”
“孟书记能有什么意见？”柳青冷哼了一下，“他现在把压力全部给到了佩涵书记。我和老缪商量了一下，我们觉得让沈滢调离铁西，也不见得是什么坏事。你把铁西搞的针插不进水泼不进，难免会引人非议。让出一个区委常委的位置，我们再想办法让沈滢往前迈一步，影响不了铁西的大局。”
孟凡生不想亲自下场，把皮球踢给奉城市委，就是要让李佩涵和陈平安沈滢之间生出嫌隙。
陈平安在不久前召开的市常委会上弃权，虽然最后通过他人之手帮了李佩涵一把，暂时稳住了局面。但是单从弃权这一点上看，陈平安是没有选择站队的。
既然两人没有捆绑在一起，孟凡生和张春林这两方势力，抓住机会试图扩大李佩涵和陈平安之间的矛盾，也属正常。
就在当天，李佩涵主持召开了书记专题会。
参加会议的，除了副书记付东升、市长安怀军，还有组织部长贾国栋和纪委书记朱林。
会议主要讨论的，自然是沈滢的调动方案。
贾国栋率先表态：“没有证据证明陈平安和沈滢存在不正当关系。而且沈部长到铁西后，工作成绩有目共睹。现在调整她的工作，会不会引起外界不必要的猜测。”
朱林也说道：“我也觉得有些不妥。”
安怀军靠在沙发上，一直没有开口。
他自然知道这是针对李佩涵的一个阴阳局，不会做出任何表态。
只等李佩涵自己提意见，到最后他主动弃权，谁也不得罪。
如果李佩涵拒绝对沈滢的工作做出调整，虽然现在省里没有一个明确的文件，他也会被扣一个组织观念淡薄、大局意识不足的帽子。
可他要是真的去动了沈滢。且不说陈平安，就沈滢本人，也会对他心生不满。
沈滢是什么来历，安怀军是清楚的。
特别是他还听说一个极其隐秘的传闻：前任省委邓书记的公子大婚之日，沈滢被那位一直带在身边，在包间坐了一个多小时。
不过李佩涵的心里倒是没有这么多想法。
他自然知道这是省里某些人给他出的难题。
但是对他来说，陈平安始终是一个不稳定因素，而不是真正的盟友。
他也是不愿意看到一个完全不受掌控的铁西区。不管接替沈滢位置的是不是他的人，能给陈平安添点堵，他还是挺乐见其成的。
其实还有更为重要的一点原因，他自己不愿意面对罢了：毕竟沈老爷子已经不在了，沈家还能有多少影响力？完全 没有必要因为一个身影，去公开对抗省委的组织决定。
“有没有问题是一回事，社会观感是另一回事。”李佩涵缓缓开口，“一个区委书记，一个区委宣传部长。长期这样下去，对铁西班子的团结也不利。”
贾国栋的脸色有些难看：“班子团结出了什么问题？铁西这两年的成绩，大家都看得见。”
会议室里争论了半个多小时。
李佩涵最终按住了贾国栋的反对意见，黑着脸说道：“沈滢同志工作表现确实不错。我看，就调到市里来吧！”
“调到市里什么岗位？”朱林问道。
“市文旅集团冉欣同志目前还在停职接受审查。文旅集团负责的海韵观澜文旅新城项目，是奉城市改头换面的重点项目。沈莹同志长期在宣传口工作，把她交流到文旅集团副总的岗位上，主管宣传工作。”
贾国栋抬起头，眼神里多了几分失望：“副总？正处级区委常委交流到市属企业任正处级副总？”
他听明白了。
李佩涵准备放弃沈滢。
前几天常委会上，陈平安虽然投了弃权票，计胜利、朱林、田学锋等人却因为他的态度，间接帮李佩涵保住了颜面。
如今陈平安遭到攻击，李佩涵非但不帮，反而要借机把沈滢调走。而且是这种近乎发配的平级交流。
一旁的安怀军眯了眯眼睛，突然开口说道：“我也认为平级交流到市属企业不合适。毕竟沈莹同志的工作成绩摆在那里。这么安排，反倒有刻意打压沈滢同志的嫌疑，岂不是坐实了网络的谣传？到时候怕是会掀起更大的非议。”
会议室气氛突然变得微妙起来。
李佩涵目光转向安怀军，沉声说道：“怀军同志有什么更稳妥的思路？”
安怀军身子微微前倾，缓缓说道：“既然要调整岗位，不如一步到位。冉欣停职之后，文旅集团总经理一职实质上处于空缺状态。依我看，可以考虑让沈滢同志出任奉城文旅集团总经理。”
贾国栋一怔，下意识地看向安怀军。市长同志这挑事儿的功夫还真不是盖的。
冉欣的问题本来就不大，停职审查也只是组织程序，到最后的结论最多就是个口头警告处分，还不至于被从总经理的位置上拿下来。
安怀军这一手，看似在为沈滢抱不平，实际上是把李佩涵的手从文旅新城项目上彻底斩断。
沈滢被从铁西调走，哪怕是提了半级，心里肯定会有不满。李佩涵若是想通过沈滢来控制文旅新城项目，只怕是有些难度了。
李佩涵眉头皱了皱：“文旅集团总经理是市管正职，属于进一步使用。冉欣同志的问题还在调查中，现在这种情况，我觉得有些不妥。”
“我倒是觉得安市长的提议不错。”朱林笑了笑，轻声开口道：“正如李书记所说，文旅集团负责市里的头号项目，总经理这个关键的岗位更不能带病履职。沈滢同志各方面的能力都很出众，我觉得让她去担任总经理，很合适。”
副书记付东升偷偷瞄了一看安怀军，也出言附和道：“文旅和宣传高度相关。让沈滢同志过去任总经理，是最好的人选。”
“我也同意。”贾国栋知道这是唯一能为沈滢争取的机会了，也不再考虑安怀军到底怀着什么样的心思，先出言表态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