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省长办公室出来,云飞站在门口,和陈平安的手足足握了半分钟。
他带着一丝欣赏的口吻,叮嘱道:“小陈市长志,翰宁市的担子很重,省里对你寄予厚望。放手去干,有什么困难,随时可以来找我。”
陈平安保持着谦恭的姿态,腰杆却挺得笔直,声音沉稳有力:“谢谢省长关心,我一定不辜负您的期望,竭尽全力,做好翰宁的工作。”
走廊里,来来往往的工作人员纷纷停下脚步,或是不动声色地放慢速度,目光有意无意地瞟向这边。
这就是翰宁市新来的市长?什么来头能让云省长亲自送到门口?
无数的疑问和猜测在众人心中升起。他们看向陈平安的眼神,已经从单纯的好奇,转为了敬畏和探究。
陈平安能感受到周围那些如同探照灯一样的目光,聚焦在自己身上。从容地与云飞道别后,迈着不疾不徐的步伐走向电梯。
电梯门合上的那一瞬间,陈平安长长吐了一口气,云飞的这一番举动,明显是有意为之,试图将他打上“省长派”的烙印。
这一幕也很快被宋涛汇报给了方城。
方城靠在椅背上,听完宋涛的汇报,他没有说话,只是在嘴角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
陈平安离开政府大楼,直接回到了青城宾馆。
他回到自己的房间,一眼就看见沈滢的白色羽绒服扔在沙发上,屋里却没有人影。他以为是这丫头粗心大意落在这里,正要拿着衣服送到隔壁,突然听见洗手间传来一阵呕吐声。
陈平安连忙走了过去,洗手间的门没关,沈滢正趴在洗手池边剧烈地呕吐。
“怎么了这是?”他连忙上前轻轻拍着沈滢的后背。
沈滢抬起头,脸色苍白,额头上覆着一层细细的冷汗,嘴唇也有些发白:“我也不知道,大概是感冒了,早上起来就不舒服,本来想上你这边找点药的......”
陈平安把沈滢扶到沙发坐下,有些不放心地说道:“光吃药不行,去医院检查一下吧。”
刚到青城人生地不熟的,到了医院还要排队,沈滢这个样子,显然是经不起折腾了。
陈平安想了想,掏出电话给冯海燕拨了过去。把情况简单跟她说了一遍。
陈平安的意思,是请冯海燕帮忙找个熟悉的医生,帮沈滢瞧一瞧,简单开点药。也算是小小地走了个后门,省去了排队挂号的时间。
冯海燕正想找机会和陈平安交好,听他说家属身体不适,竟然亲自开车赶了过来。
了解了沈滢的症状,冯海燕一副过来人的姿态冲着沈滢上下打量了一番,含蓄地笑了笑。这才载着两人到医科大学附属医院。
路上,冯海燕笑呵呵地说道:“你们男人就是粗枝大叶。这种情况了,就不要让家属跟着奔波劳累了呀。”
陈平安微微一愣,很快反应过来冯海燕是误会了。
不过他也懒得解释,倒是沈滢在旁边听的真切,伸手狠狠在陈平安的腰间掐了一把,疼的陈平安差点绷不住。他扭头狠狠瞪了沈滢一眼:这动不动就掐人毛病,以后真得想办法给她治治。
下车之后,冯海燕直接带着二人进了二楼一间办公室,指着里面一个满头花白但精神矍铄得老人说道:“这是我二叔,医科大学的教授,在朔北中医界,也算是响当当的一块招牌。”
老者瞪了冯海燕一眼:“又替我瞎吹。”
说罢他扭头看了一眼靠在陈平安身上的沈滢,轻声说道:“有些水土不服。姑娘,伸手,让我把把脉。”
一番诊脉之后,老者这才笑着说道:“刚来青城吧?你这种情况不用吃药,好好休息,饮食清淡点,别喝生水,调养一两天,适应就好了。”
陈平安连忙弯腰致谢,抬头的瞬间,他这才看到老先生背后的墙上挂满了锦旗,上面的内容都是“妙手送子、圆梦添丁”之类的话。
陈平安心里一阵啼笑皆非,感情这冯部长的二叔是个妇科圣手,她是真误会沈滢怀孕了。
不过中医都是全科医生,既然这位冯老先生说沈滢没事,他也就放心了。
冯海燕把二人又送回宾馆,走之前又提醒了下陈平安晚上接风宴的事。得到陈平安的确认后,冯海燕这才开车离去。
回到房间,陈平安有些不放心地把沈滢安顿在自己房间躺下。而他则是转身走到外间的沙发上小憩了起来。
这一觉,陈平安睡得极不安稳。
他的意识仿佛坠入了一个光怪陆离的旋涡,无数纷乱的景象在眼前划过。接着,场景又是一换。
他发现自己置身于一个巨大的宴会厅,独自一人站在中央,四面八方都是黑压压的人影,所有人都举着酒杯,用一种探究、审视甚至是不怀好意的目光盯着他,那些目光像探照灯一样,让他无所遁形。
他想开口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想转身逃离,双脚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根本无法移动分毫。
画面再次撕裂,陈平安猛地从梦中惊醒,豁然坐直了身体。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额头上布满了冷汗。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电视机里传出微弱的声响。
茶几上的手机突兀地响起。过了好半天,陈平安才回过神来。
他长长吐出一口气,原来只是个梦。
拿起手机看了一眼:缪仁谷。
陈平安赶紧接起电话:“缪书记,您到青城了?”
“马上登机。方书记说晚上自掏腰包给你接风,你面子挺大啊!”电话那头传来缪仁谷戏谑的声音。
听到这话,陈平安脸上浮现出一丝苦笑。
面子?这哪里是面子,分明是被架在火上烤。
云飞省长上午把他送到门口,就已经是在给他打上派系烙印了。
现在方城书记再来这么一出,更是要把他推到风口浪尖上。
这两位省里的大佬,一个推,一个拉,看似都在示好,实则都是在布局,而他,就是棋盘上那颗被推到最前线的卒子。
“您就别挖苦我了。上午去省里报到,到两位大领导办公室拜访了一下,压力不小。”陈平安揉了揉脸,试图让自己清醒些。
缪仁谷顿了顿,压低了声调:“把你调到朔北省,下面有很多抵触的声音,你心里要有数。晚上这顿饭,多听少言,不该你表态的时候,一个字都不要多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