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远东快速在脑子里搜索了一下：黑色越野车、冲卡。
确实有这么回事。
当时自己拿着手台向指挥中心汇报，可那辆车冲倒了路障，就直接出了城，到了省道后，一头扎进了牧区，再也找不到了。
“报告陈市长，确实有这么回事。”
“那辆越野车后面找到了吗？为什么冲卡？”
邢远东犹豫了一下，偷偷瞟了一眼冯长河。
后者见他这副模样，赶紧伸手捅了他一下，呵斥道：“陈市长问你话，如实回答！”
邢远东这才犹犹豫豫地看向陈平安，轻声说道：“陈市长，我们那天是在查套牌车，同时也配合运管部门查非法营运车辆。刚好查到那个老牧民开个豪车，我留了个心眼，多问了几句，要查他的行驶证和大架号，结果......”
“那辆车呢？”
“车子冲卡离开后，直接出了市区上了省道，扎进里牧区，这几天再没发现过。我们查了车牌号，是套牌。”
“走私车？”沈滢忍不住插了一句。
邢远东的眉头跳了几下，没有接话。
陈平安轻轻拍了下沈滢的手，回头看着邢远东，笑了一下：“好了，你去忙吧。”
邢远东如蒙大赦，赶紧朝面前的两位领导敬了个礼，朝远处走去。
“今天这辆车，查到踪迹没有？”陈平安看向冯长河。
“指挥中心那边还没有消息。”冯长河摇头苦笑了一下，“八成又和您说的那辆车一样，一头扎进草原里。”
“老冯，套牌车这个事，到底是怎么回事？现在翰宁市还有走私车？”
冯长河苦笑着看了下两旁，压低了声音：“没有确切的证据，但是肯定有。套牌车也分几种情况。牧区的人开车都比较野，超速是常有的事。一些人为了逃避交通处罚，就从那些不法贩子手里买车牌，套牌使用。这些车牌基本都是盗来的，外观上分辨不出来，不过对应的行驶证大多是伪造。”
“还有一种，就是完全没有正规手续的车，有可能就是沈莹同志说的走私车、拼装车。这种车，才是我们最头疼的。”
冯长河的声音又低了几分，眼神里带着一丝无奈，“局里配合运管部门查非法运营车辆，其实也有这方面的原因。这些‘黑车’没有客运资质，常年在瀚宁机场、火车站周边，私家车私下揽客，议价收费。旅游旺季的时候，还私下承接草原、林区包车，漫天要价。可真出了事故，连人带司机立马跑的没影了，查都没地方查。旅游局每年接到的投诉，一大半都与此有关。”
“很多游客被半路加价、强行带去购物点，事后打电话举报，可通过车牌调出来的车辆信息和游客反映的完全不一致。不少黑车用完就换套牌，线索到这里直接就断了。”
“更棘手的是，少数走私过来的无手续豪车，也混在这些社会车辆里面。它们不上正规营运台账，平日里很少露面，大多用来跑口岸沿线的私下货运。一旦出事，车辆本身就是套牌，发动机号、车架号还做过打磨篡改，溯源难度成倍往上翻。”
听完冯长河这一番详尽的解释，陈平安的眉头慢慢皱成了一个川字。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卞文和刚才的汇报里，对这一块的情况只字不提了。
这根本不是简单的交通治安问题，而是一张盘根错节、牵涉到多个灰色地带的利益网络。
“运管部门负责查处非法营运，你们公安只是配合他们进行联合执法？”陈平安掏出烟，递了一根过去。
“是。”冯长河点了点头，“按照规定，认定非法营运的执法主体是交通运输综合行政执法大队，我们交警部门只负责在联合执法时进行拦停，核查驾驶员的驾驶证、行驶证，处理超速、违停这些交通违法行为。我们没有权力直接定性一辆车是不是黑车营运。只有这些黑车牵扯到走私、或者其他刑事案件的时候，案子才会转交到我们公安手上。”
“这种环境氛围，难怪翰宁的旅游业一直搞不起来！”陈平安看着远处忙碌的警务人员，缓缓吐出一口烟圈，冷哼了一声。
邢远东在不远处的警车里拿着对讲机说了几句，匆匆跑了过来：“陈市长、冯局，指挥中心那边反馈，肇事车辆往北上了国道，在一段监控区域内失去踪迹。”
冯长河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看向陈平安，还没等他说话。身后传来两声警笛声，卞文和的专车姗姗来迟。
“陈市长，我在车上刚接到指挥中心的汇报，肇事车跟丢了。”卞文和快步走到陈平安面前。
陈平安的脸色有些难看，短短数日，两辆车冲卡成功逃脱，这翰宁市的交警部门，还真是......让他“刮目相看”。
所幸造成的损失不大，也没有造成特别恶劣的社会影响。
他看了一眼身旁脸色凝重的卞文和，也不知道他是真的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还是故意做出这副模样给自己看。
“文和同志，受伤群众的善后工作，你要及时跟进，做好安抚慰问。另外，翰宁市的公安队伍，是不是该好好整顿一下，连续发生两起冲卡事件，我相信这一定不是个案。可是今早你的汇报，对翰宁市的这种交通乱象，只字未提。”
话说了一半，陈平安及时收住，也算是给面前的这位副市长，留了几分面子。
他扔给冯长河一个眼神，转身就和沈滢图雅，回到自己的车里。
“图雅，走私车的事，你还知道多少？给我好好说说。”车子慢慢启动，朝着市委的方向开去，陈平安的眉头却一直没有松开。
沈滢忍不住伸手抻了抻他的额头，“你额头这皱纹都能夹死苍蝇了。能不能别皱着眉了。”
前排的图雅忍不住笑道：“陈市长，走私车又不是这两年才有，现在已经很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