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的时候，沈滢随便点了几份外卖，三人草草填饱了肚子。
既然想好了不去参加书记碰头会，陈平安也没有着急回市政府，吃完饭就靠在沙发上小憩了一会。
沈滢大大咧咧的性格和图雅很聊得来，拉着她在卧室里叽叽喳喳聊着翰宁的风土人情。
陈平安被怀里手机的震动惊醒，他迷迷糊糊睁开了眼睛，从怀里摸出手机看了一眼，是青城的区号。他没有迟疑，顺手接了起来。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语气礼貌而又带着一丝公式化：“请问是翰宁市的陈平安同志吗？”
“我是陈平安，请问你是？”
“陈市长，我是省政府办公厅的呼格吉勒图，云省长要跟您通话。”
陈平安微微有些愣神，等电话里再次传来一个带着浓重西北口音且威严的声音时，他赶紧坐直了身子，瞬间清醒过来。
“平安同志。”
“云省长好。”陈平安恭敬地朝电话那头问好。
“平安同志，我听到下面同志反映。翰宁的临时人x会，出现了一些值得警惕的苗头？”
下面同志的反映？
这个措辞就很值得推敲。到底是有人通过正式渠道向省长做了汇报，还是翰宁本土的这些干部搞串联的动静太大，风声已经传到了省长大人的耳朵里？
陈平安没敢正面接话，他用恭敬的语气，轻声说道：“报告云省长，翰宁市的情况确实比较复杂，我刚到任不久，还在熟悉和了解的过程中。目前市政府的工作正在有序开展，请省长放心。”
电话那头停顿了片刻：“你要清楚，省里对这次人事安排是明确的。如果出现重大异常情况，要第一时间向省里报告。记住，你是候选人，自身更要严守换届纪律。要坚持原则，也要顾全大局，不能激化矛盾。”
云飞几乎是明确地向陈平安传达了支持的意思。
省里对他的人事安排是明确的。也就是说，上面是绝对不能容忍人x会出现任何问题。这无疑是在给他兜底。
“请云省长放心，我明白该怎么做。”陈平安沉声应道。
“好，有什么困难，可以直接给我打电话。”云飞说完，并没有挂断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几声打火机的声音。
云飞换了一副随意的口吻，接着说道：“翰宁市委的乌力吉同志，你接触过没有？”
陈平安心头猛地一跳。
云飞这一问，绝不是随口闲聊。
陈平安的脑子高速运转起来。
乌力吉能从一个普普通通的牧民子弟，走到今天这个位置，不是没有原因的。
他在省里的关系，很可能直接通到了省长云飞这里。
想通了这一层，陈平安稳住心神，对着电话语气平稳地说道：“接触过。乌力吉同志基层经验丰富，对牧区的情况了如指掌。我刚到翰宁，两眼一抹黑，他主动来找我汇报思想，给市政府的工作提供了不少有价值的建议，大局观很强。”
电话那头，云飞轻轻笑了一声。
“嗯。干部队伍要团结，也要有战斗力。”云飞的声音重新变得威严，“你在一线，用人要看准。只要是能干事、肯干事的干部，就要大胆用。放手去干，省里支持你。”
“明白。谢谢云省长支持。”
挂断电话，陈平安靠在沙发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谁的电话？接这么久。”沈滢从卧室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削好的苹果，递给陈平安。
“云省长。”陈平安接过苹果，咬了一口。
沈滢在旁边坐下，眼睛一亮：“省长亲自给你打电话？给你兜底了？”
“嗯。省里态度很明确，必须确保平稳过渡。”陈平安看着沈滢，“不过，他特意提到了一个人。”
“谁？”
“乌力吉。”
沈滢想了想：“乌部长？他想争常务副市长？”
“对。”陈平安靠在沙发上，舒展了下身子，“我不准备掺和。省里有省里的考量。市里就算了，顺其自然吧。”
图雅在旁边听着，眼睛睁得大大的，没敢插嘴。
她虽然不懂官场里的弯弯绕绕，但也听得出来，这位年轻的陈市长，几句话之间就要决定一个常务副市长的归属。
书记碰头会在贺云舟的办公室里召开。参会人员有纪委书记、组织部长、市委秘书长，再加上贺云舟和白敏清。
“贺书记，这方案是不是太着急了？”白敏清合上文件，试探着开口，“马上就要开人x会了，这个时候大面积抽调干部脱产培训，怕是会引起下面同志的思想波动啊。”
贺云舟微微一笑：“省委对翰宁市干部队伍的整顿工作，从去年持续到现在，已经到了验收整顿成效的时候。这个培训班，就是配合省里的工作安排。”
白敏清心里一沉。
贺云舟直接扯上省委的大旗，这根本就没有给他们商讨的余地。
这顶帽子扣下来，谁反对，谁就是跟省委的决策唱反调。
她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的纪委书记和组织部长，两人都低着头，看着手里的文件，一副专心研究的样子，没有要开口的意思。
“既然大家没有异议，那就抓紧上会，尽早开班。”贺云舟环视一圈，一锤定音。
他笑呵呵地看向白敏清，眼神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敏清同志，你是管意识形态的副书记，这个培训班，你要多费点心。”
白敏清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这一手还真够恶心的。
这个培训班一旦启动，必然会打乱下面很多人的节奏，也会触动本土势力的利益。
到时候，所有的怨气和不满，都会冲着她这个具体负责人来。贺云舟自己，则可以稳坐钓鱼台。
白敏清在心里冷哼一声，面上却依旧是那副谦恭的模样，点了点头：“请贺书记放心，我一定把这项工作落实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