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贺云舟通完电话,陈平安决定还是回办公室一趟,要下去调研,准备工作还是要做足。
政府办这边,副秘书长兼办公室副主任徐平平呆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
昨天晚上丈夫喝醉酒,为了一点琐事,两人又大吵了一架。徐平平已经记不清这是婚后丈夫第几次动手了。
她的手抚了抚胸前,那里有一大片淤青,到现在都还隐隐作痛。
自从父亲去世后,她在这个副秘书长逐渐被边缘化,以前还能协调下农牧林草的相关工作,服务的也是分管这一块的副市长。可现在管的科教文卫和民宗这一块,妥妥的冷板凳。不光是冷板凳,在翰宁这个多民族区域,这个位置还是个背锅扛雷的高风险职位。
去年的事,好在查实了某些领导的问题,她只挨了个小小的警告处分,这还是有人看在她死去父亲的份上,没有把她从政府办踢出去。
她现在的情况就是上无靠山下缺根基,家庭婚姻也是一团糟。也算是她活了三十多年来最煎熬的时刻。
图雅把陈平安送回市政府大楼,陈平安径直上了六楼。
走廊里很安静,这一层的办公人员本来就不多,政府秘书长、政府办主任、常务副市长的位置都空缺,办公室的门也都紧闭着。只剩下几个副市长和副秘书长的办公室,在楼梯的另一侧。
到了六楼,陈平安一眼就瞥见正对着楼梯的办公室,里面正是副秘书长徐平平。
此时的徐平平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心不在焉地坐在椅子上。
陈平安皱了皱眉,本想出言提醒一下,手举到半空又放了下来,继续朝办公室走去。
屋里还是他早上离开时的样子,桌上的文件摆放得整整齐齐。
他坐到椅子上,按下了桌上的内线电话,打给了秘书科:“让徐平平同志来我办公室一趟。”
接到通知的徐平平慌忙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墙边的镜子前,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仪容。
镜子里的女人脸色苍白,还好昨天两口子打架没有在脸上留下痕迹。
对于市长的突然召见,她还有些摸不清楚情况。在此之前她也有过找市长汇报工作的想法,连汇报材料都准备好了。
可办公室里其他人都没动,她担心自己过于出风头,反而更受排挤。
现在倒省事了,整个政府办的人都知道了,是陈市长点名让自己过去的,可不是她上赶着去表忠心。
徐平平回到办公桌前,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早就准备好的材料,又端起桌上的茶杯,浅浅喝了一口,这才转过身,快步走出办公室。
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徐平平轻轻敲响了市长办公室的门。
“请进。”
里面传来一个沉稳的男声。
徐平平推开门,只见陈平安正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拿着一支笔,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
见她进来,陈平安指了指对面的沙发。
“平平同志,坐。”
他的语气很随和,脸上也带着温和的笑意,但徐平平却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
更重要的是,说完这句话,陈平安又低下头,继续在笔记本上写着。
徐平平把手里的材料放在茶几上,起身拿起陈平安办公桌上空空的茶杯,走到茶水间泡了一杯茶。
把茶杯放在陈平安面前,徐平平重新坐回到沙发,双手放在膝盖上,身体绷的笔直。
陈平安低着头,眼角的余光却将她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眉头不易察觉地轻挑了一下。
他倒不是在玩熬鹰那一套,是真的突然有了下去调研的思路,想抓紧时间记下来。
可徐平平的动作,打乱了他的思路,也勾起了他的好奇心。
他暗自观察着这位政府这边唯一的女副秘书长。
说实话,这个女人很漂亮,看年纪应该有三十五六岁了,但保养得很好,五官精致,身上有种成熟女性特有的风韵。
这让陈平安不由得暗自猜测,能在这个年纪爬到市政府副秘书长的岗位,这个中间是不是有什么故事。
女人嘛,尤其是这种漂亮的女人,难免惹人猜想,陈平安也未免落入了俗套。
只不过看她神色憔悴,脸色苍白的有些不正常,由于一直保持着这种端正的坐姿,她的身体不自觉的有些发抖。
陈平安在心里暗道,该不是误会人家了,不是在工作时间摸鱼,而是身体不舒服?
想到这里,他抬起头,把手中的笔放下,又亲自倒了杯水放在她面前的茶几上。
“看你脸色不太好,是身体不舒服?”
徐平平有些受宠若惊,她赶紧站起来朝陈平安躬了躬身:“谢谢陈市长关心。可能是这几天没有休息好,脸色有些吓人,让您见笑了。”
胸前的伤处被牵动,一阵疼痛袭来,让她的嘴角抽动了几下。
相处十年的夫妻,下手这么狠,算什么男人。徐平平在心里暗骂。
陈平安没有注意到她的微表情,转身坐到了长条沙发上,缓缓开口道:“政府办的工作不好干。但是也不能蛮干。身体是革命的本钱,要爱惜自己。”
不管这话是不是官场上的客套话,徐平平心里也不由得一阵温热,自从父亲去世,多久没有听过这么体贴的话了。
还没等她来得及再次道谢,陈平安又接着说了下去:
“徐秘书长哪年来的翰宁?在政府办工作多久了?”
徐平平稍微挪动了下屁股,轻声回道:“陈市长,我是翰宁人。大学毕业考公到了市直机关,之后到鄂旗挂职锻炼了两年,前年到的政府办。”
陈平安笑了笑:“就当是和朋友聊天,别拘束。”
翰宁本地人这个身份,让陈平安多了几分兴趣。又见面前的徐平平衣着得体,举止、谈吐都很有分寸感,心里对她的印象分增加了不少。
他决定考量一下徐平平的真实水平,便把心里的几个关键问题直接抛了出来。
政府各部门的人事,下面旗县的基本情况,政府工作中矛盾最突出的问题......
陈平安没有逐个问题去问,而是把他想了解的问题一次性全抛了出来。
说完之后,陈平安双手抱在胸前,面带微笑地看着徐平平,等着她的反应。
徐平平愣了一下。
她原本以为陈平安叫她过来,顶多是问问政府办目前的运转情况,或者她现在负责协调的工作,特别是民宗这一块。
万没想到,他一开口,就把问题抛得这么宽。
这几个问题,随便拎出一个,都不是三言两语能说清楚的。
政府这边对于陈平安的传言,她听的不是一句两句了。
能不能把市长这个位置坐稳,大家都在心底打了个问号。
可徐平平从陈平安抛出来的一系列的问题来看,这位年轻的市长,行事是有自己的章法的。
他这是要基层包围市直部门,寻找矛盾各个击破。
徐平平端起水杯,喝了一小口,借着这个动作稳了稳心神。
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