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庆学离开后,马进的心情有些低落,坐在沙发上和上官平抽着烟。
到了他这个位置,能看见的官场黑暗面和弊端越来越多,但是很多时候,他又不得不处心积虑的去遮掩一些东西,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比如这个宝音,放在五年前,他肯定会毫不犹豫地做今天这个决定。
可如果没有陈平安站在身后,他今天的第一反应肯定不会像刚才一样。
起码会先给市委副书记白敏清打个电话,汇报下情况。
客观来讲,马进是一个非常有正义感、使命感的干部,同时也有着一定的政治抱负。
也正是这种正义感,让他得罪了太多人。
以前有家里长辈照拂,还感觉不到什么。
可自从省里的大伯突发疾病离世,他在省里再无根基。以前那些被他压下去、得罪过的势力,便开始慢慢浮上水面。他也因此受到了不小的反噬。
比如现在额市市委书记这个位置,原本干完一届,以他出色的政绩和资历,是要往上进一步的。可偏偏一届书记干完,换届调整的时候,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眼看着这一届又快干到头了,要是没有顺利迈出那一步,以后就更难了。
交流调整到其他旗县人一把手还勉强能接受。要是调到市直哪个冷衙门任个局长,那就......等着年纪差不多了去人大政协养老吧。
今天的这个决定,是马进权衡再三,反复给自己做心理建设后,才做下的。
一个人的力量是有限的,他也无法眼看着这些灰暗面,仅仅只是抱着自己的底线度日。
昨天晚上吃完饭后,他通过自己的人脉,仔细打听了陈市长的过往。
在陈平安那近乎璀璨的履历面前,自己那点政绩简直可以忽略不计。
在加上有徐平平的大力推崇,马进更是坚定了要紧跟陈市长步伐的决心。
“上官,机会要把握住,宝音的问题绝对不可能只在他自己身上,趁着纪委立案审查的当口,把公安队伍好好整顿一下,市里组织的培训班,是一个很好的机会。有瑕疵的、不听招呼的,该往培训班送就不要手软。王猛那个地痞,还要继续往下审,争取有更多的突破。”
马进在心里冷笑着,只要口子打开了,其他的事就可以慢慢有所动作了。
他掏出电话,当着上官平的面给陈平安拨了过去,把情况详细做了汇报。
此时的陈平安正在自兴林场,检查森林防火情况。他倒是对马进的汇报没有太大的反应,就像早已经料到会是这种情况。
“马进同志,贪污问题从来就不是一个人的事,涉及到方方面面的利益纠葛。你放手去干,遇到难题尽管往我身上推!”
与此同时,远在翰宁的巴图也得到了消息。朝克图给王猛打了一上午的电话都无法接通,索性把电话打到修理厂里,这才知道王猛被派出所带走,好像事情还不小。
这小子知道不少自己的事,朝克图不敢耽搁,赶紧打电话把消息汇报给了巴图。
“特内个。(蒙语:蠢货)我们的事,他知道多少?”巴图骂了一句。
“老板,生意上的事,我按您的吩咐,对他严格保密。但是和地方上的往来,他是按照我的吩咐去做的,这些年也平了不少事。万一他扛不住,多半也会把我咬出来。而且,他不是傻子,这些年他猜也能猜到咱们在做什么生意,更何况他手里有两辆从我这开走的车。”
“砰”地一声,巴图手里的烟灰缸飞了出去。
“你,从胪滨口岸跟着货出去,到了外蒙安顿下来,我派人给你送钱过去,不要再回来了。”
“老板,”朝克图露出一丝犹豫,“我的额吉(蒙语:母亲)七十多了,我走了她怎么办?还有哈马干(蒙语:老婆),还带着三个小孩......”
“都什么时候了,还考虑这些。你老娘我养着。到了外蒙,女人不多的是?再娶几个,生了孩子,在那边好好过日子。”
巴图现在只想着让朝克图快点离境。只要线索从他那里断了,就查不到自己身上来。
车队、运输公司,包括报关文件,全是朝克图一手在操办,巴图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换作是别人,早就想办法要把朝克图灭口了,你还在这里跟我讨价还价?巴图如是想,他自认为对手下的人足够大方也足够仁义。
他也确实是这么做的,所有身边不缺对他忠心耿耿的人。
现在只希望这批货顺利过关,带着朝克图从俄罗斯入境外蒙,这一关就算过了。
“不理亚特。(蒙语:见鬼。)”巴图越来越相信自己的预感,不由得有些后悔和傅宇做了这笔生意。
自己小心谨慎十几年,最后要在这个事上栽个大跟头,就太不划算了。
后悔归后悔,几个月就能赚上亿的利润,再让他重来几次,他也会这么选择。
朝克图和巴图都忽略了一点,王猛昨天帮他们去半挂车事故现场协调转运。
侧翻的半挂车的货物,是他亲自指挥转运到指定地点的。
一辆名义上运输石油焦的半挂车,实际车上的石油焦只有不到十吨,里面最重的是三个黑乎乎的大铁箱,不用想都能知道这里面有问题。
陈平安一行在几个事先定好的现场转了一圈,下午的时候返回了额市。
霸道车被拆下的配件,经过警察固定取证后,送到检测机构重新装了回去,并对车辆进行了全面检测, 以排除安全隐患。
额市市委大会议室里,陈平安和相关的干部进行了简短的座谈,听取了各分管领导的汇报。
这种也只是存在形式上的回报,陈平安兴趣不大。象征性地提出了几条不痛不痒的问题,要求自查整顿。
座谈工作持续了一个小时,霸道车也被人送到了市委大院。
陈平安婉拒了额市市委的挽留,和马进简短握手后,上了自己的公务车。
不过这一次,沈滢把孔超撵到了后面的霸道车上,自己和陈平安坐到了后排。
徐平平微微一笑,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坐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