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安。” 贺云舟的语气有些严肃，“你到胪滨市了吗？”
“贺书记。”陈平安一副还未睡醒的样子，“我还在路上，到胪滨市应该是后半夜了，路上有残冰，车速比较慢。这么晚了是有什么重要的事？”
这个陈平安，还真是在云溪的时候听说的那样，是个工作狂。贺云舟暗叹了一声。
“行程排这么紧干什么？事情再多，也不在乎这一天半天的，夜间赶路太危险，要注意安全。以后遇到这种情况，就先住一夜第二天一早再赶路。”贺云舟恰到好处地表达了来自一把手的关心，又迅速回归正题。
“和沈滢同志发生交通事故的那个肇事者，额市公安局在审问时，有重大发现。”
“重大发现？”陈平安的疑惑表现的十分自然。
贺云舟对陈平安的反应还算满意。
马进这个同志，平时汇报工作不算积极，关键时候还能分得清大小王。
陈平安在额市调研，马进直接跟市长汇报也说得过去。可他偏偏先把电话打给他这个市委书记。
“平安同志，”贺云舟的语气加重了几分，“额市公安局审讯王猛，发现了疑似向境外大规模走私的线索。和王猛有利益输送的额市公安局副局长、交警支队队长宝音，已经被纪委控制了。”
“什么？”陈平安提高了音量，“线索可靠吗？从哪个口岸走私？”
“从目前的线索来看，应该是从胪滨口岸出境。额市公安局判断走私货物是稀有金属矿产品。正好你要去胪滨市，市委决定，由你去和胪滨市海关协调交涉。争取在货物出关之前，把局面控制起来。”
“贺书记。”陈平安沉吟了一下，“海关这边，我去协调没问题。市里是不是先要给那边发个联系函？”
贺云舟笑了笑：“这一点你不用担心，我马上让市委办发函。另外，海关总署我也认识一些人，一会我打个电话联系下，让胪滨海关直接安排一个人跟你对接。”
挂断电话，陈平安长长吐了一口浊气。
按说这种事不该他去对接，市里有专门的打击走私综合治理领导小组。
只不过翰宁距离胪滨市太远，临时从市里派人过去时间来不及。
同时这也从侧面反映出另外一个问题。
贺云舟对胪滨市市委书记，并不太感冒，甚至可以说是完全不信任。
这当然和胪滨市的现实情况有关系。
胪滨市作为翰宁市代管的省级计划单列市，市委书记虽然是翰宁市常委班子成员，可胪滨有很多事情是可以绕开翰宁，直接对接省里的。隐隐有一种偏安一隅，不受翰宁市委挟制的意思。
这对于贺云舟这种性格强势的市委书记来说，肯定是极为不舒服的。
沈滢睁开眼，手还放在陈平安腰间，小声问：“贺云舟让你去干嘛？”
“干活。”陈平安微微一笑，低头温柔地说道：“我吵醒你了？”
沈滢慢慢从他的怀里爬了起来：“今天玩的有些累，躺了会儿舒服多了。”
陈平安笑了笑：“上哪玩去了？”
一说到玩儿，沈滢瞬间来了精神。她兴冲冲地掏出手机，翻出白天和丁荣华在湿地拍的照片。
“额市的湿地公园。本来以为大冬天没什么好看的，结果那地方真不错。”
陈平安接过手机，划动屏幕看了几眼。
照片是从高处俯拍的。
背景是一大片的低洼沼泽地。中间有一条蜿蜒舒展的U型河流，像一条展开的缎带，贯穿了整个湿地。
河面上的冰层化开了大半，河道两边的红毛柳挂着还未来得及消融的残血，白红相间，有一种苍凉壮阔的冲击感。
“一川赤柳凝霞色，独报北疆春信初。”陈平安低吟了一句，“好景色！”
“哟呵，陈达市长还会作诗？”沈滢捂着嘴揶揄道。
徐平平笑着转过头：“市长这诗作的好。额市的湿地，最亮眼的就是这个季节的红毛柳。等到冰雪彻底化开，草地绿起来，就又是另外一番景色了。”“翰宁的旅游资源其实挺丰富的。特别是额市，有湿地，有原始林区，还有蜿蜒几百公里的界河。”
“现在是晚上，视线不清楚。这一路过去，沿途都是风景。”
陈平安看着窗外：“旅游业是块好蛋糕。马进汇报时提过。额市这几年旅游业虽然有了些有起色，但仍达不到预期。游客多是过路客，看个景就走，消费上不去。”
徐平平点头附和：“是这样。配套设施跟不上，服务水平也有待提高。最关键的是缺乏有爆点的核心项目。大家都在吃老本，靠自然风光吸引人。周边盟市搞出新花样，咱们的客流马上受影响。”
“所以要整合。”陈平安低头沉思着，“这事得有个部门牵头，你回去后弄个初步的调研方案出来，我们再研究。”
徐平平的心跳加快了几分。
搞一个关于旅游的调研方案，等于把文旅局那帮人绕过去了。陈市长给她放权，这是在试探她的能力。
“明白。我回去就着手准备。”徐平平屏住呼吸，极力压制住内心的狂喜。陈平安的手机响了一声，他拿起一看，贺云舟发来一条短信：13xxxxxxxxx，胪滨海关缉私局副局长肖让。
紧接着电话就打了进来。
“平安，短信收到了吧。胪滨海关缉私局的肖局长，情况我已经跟他介绍过了，你尽快联系。”
已经快夜里十二点了，贺云舟那边还在忙着协调。
陈平安在心里冷笑着，无利不起早，咱们这位贺书记盯上的怕不只是这点走私线索这么简单。
只是这个肖让......陈平安想起了那晚在国豪酒店的宴席。肖让是巴图的座上宾，当时他就觉得事情透着些许不寻常的味道。
走私这事，只怕是和巴图还有傅宇脱不了干系。
没等陈平安考虑清楚，肖让的电话线拨了过来。
看着屏幕上显示的那串电话号码，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