胪滨市，国豪酒店。
巴图黑着脸，把手里的茶杯狠狠砸在地上。
碎片飞溅。
水渍溅到了傅宇的皮鞋面上。傅宇低头看了一眼，扯出两张纸巾慢慢擦拭鞋面，没吭声。
巴图双手撑在红木办公桌上，胸口剧烈起伏。
“朝克图这个蠢货！让他小心点小心点，他倒好，直接把货给弄翻了！我让他赶紧出境到外蒙，他要跑回来接老婆孩子。现在好了，谁都出不去了。”
巴图觉得胸口闷的厉害。多少年没有这种危险的感觉了。
“老板，现在怎么办？”进来报信的手下阿木尔轻声问道。
巴图抬眼看了下傅宇，后者很识趣地站了起来，把烟头捻在烟灰缸里。
“巴图，我先回房间，你处理完了叫我。我提醒你一下，这批货，咱俩都收了定金了。哪些人你知道，定金收了就不能退，如果没有按期交货，迟个十天半个月我还能应付，拖久了，咱俩都得完。”
巴图深吸了一口气，盯着傅宇走出房间，又朝阿木尔使了个眼色。
后者走到门口，拉开门探着头往外看了看，确定没人在附近之后，这才反锁上门，走回到巴图跟前。
“你和朝克图联系下，看他藏在什么地方。剩下的事就不用我教你怎么做了吧？完事后赶紧去外蒙，到东戈壁省的矿上藏起来。”
“老大，”阿木尔有些急了，连老板都不叫了，“我跟朝克图我俩从小就跟着你，朝克图当年可是替您挨过一刀。能不能放他一马，我去想办法，把他送出去。”
“放屁！现在想出去，晚了！”巴图狠狠啐了口唾沫，“我得到消息，朝克图的身份已经被锁定了，现在天眼这么发达，开车走在公路上都有可能被识别出来，怎么送出去？”
他长长吐了口浊气，低声说：“我他x也不忍心对他下手。可他万一落到政府手里，咱们都得完。一个都活不了！”
阿木尔沉默了很久，终于下定了决心，红着眼眶看向巴图：“老大，别说了，我干。”
“手脚弄干净点，别留尾巴。”巴图拉开抽屉，甩出一沓用牛皮纸扎着的现金，砸在桌面上，“拿着当路费。事情做完马上出境，一刻都不要停。朝克图家里老小，每个月我安排人送钱过去，少不了他们的吃穿。你家里人，也是一样。”
阿木尔盯着桌上的现金看了几秒，伸手把钱揣进怀里：“知道了，老板。”
他吸了吸鼻子，低头走了出去。
第二天上午，贺云舟召集五人小组，在他的办公室里开了一个专题会。
把几个拟定的人事任免，抛出来讨论了一番。
白敏清翻看着市政府这边的人事任免议案，第一眼就看到了徐平平的名字。
原本政府秘书长这个位置，她有意要推巴特尔上去的，只可惜这个蠢货，没事非要往陈平安眼皮底下凑。
巴特尔被纪委带走审查已经十来天了，肯定是查出来问题了。
纪委书记王东手底下那些人，嘴巴一个比一个严实。她旁敲侧击好几次，也问不出什么消息。
巴特尔这次，算是彻底栽了，公职能不能保住都两说。还好平时自己和他的交往都比较谨慎，巴特尔就算想胡乱攀咬，也扯不到她身上。
徐平平在机关里熬了这么多年，背后的闲言碎语从来就没断过。
陈平安到翰宁满打满算没几天，怎么就跟这个女人搞到一起去了。
白敏清合上文件夹，看向陈平安：“徐平平同志资格是够的，不过机关内部有些闲言碎语。陈市长要不要考虑下影响？”
陈平安呵呵一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他看向白敏清，淡淡地说道：“没有真凭实据的传闻，组织上向来不作参考。徐平平同志长期在基层摸爬滚打，政府办的业务她最熟悉。政府这一摊子事，需要有这样一个人来统筹协调。”
“平安同志考虑问题比较务实。徐平平同志经验丰富，放在这个位置上，还是比较合适的。倒是那些空穴来风的谣言，我组织部门和纪委在考察干部的时候可以顺带调查一下，还徐平平同志一个清白。”
说完，贺云舟顿了顿，装作不经意地瞥了白敏清一眼：“市委办的胡波同志，能力不错，讲政治，讲原则，有大局观。我考虑让他去财政局任副局长，刚好这段时间杨帆同志在培训班学习，他过去先主持日常工作，把那一摊子业务抓起来。”
陈平安放下茶杯，沉稳地接过话：“贺书记的提议，我觉得可行。让胡波同志过去，也给局里带带新风气。”
财政局是政府的钱袋子，陈平安作为代市长，非但不争，反倒主动让给市委书记的心腹，其他人自然也就没什么意见。
白敏清的眼皮微微跳动了几下，这才几天时间，一二把手已经有了高度的默契。在这么下去，市委哪还有她说话的份。
“胡波同志写材料确实是把好手。但是财政局的业务专业性极强。市里现在的债务包袱重，转移支付和各项专项资金怎么调配，全是硬骨头。他一天财务都没管过，怎么去主持这个工作？”
按说作为协管人事的副书记，就算白敏清在干部任用上有自己的想法，也不能这么赤裸裸地反对一二把手已经达成一致的意见。
她显然已经是被逼到了墙角。杨帆是陶然时期提拔上来的人，也是她在陶然失势以后，重点拉拢的对象。
市政府这边巴特尔出了问题，已经给她造成了很大的影响。财政局要是再丢了，那她在翰宁，以后就再难出头了。
而且，她也在赌。只要陈平安稍微顺着她的话往下延伸一句，她就能顺水推舟把胡波的任用拖死在五人小组会上。
然而当她抬眼看向这位年轻的市长时，后者却又捧起了茶杯，慢悠悠地品起了茶，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