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杨德厚点了点头,忽然又若有所思地问了一句,“听说,额市那边发现了矿产走私的线索?”
陈平安眼神微微一凛。
这件事,陈平安和贺云舟是有默契的。
在翰宁境内发现了疑似走私国家战略矿产资源的案情,必须要向省里汇报。
不过陈平安没有主动汇报,而是把机会留给了贺云舟。
贺云舟在与胪滨海关缉私局反复沟通之后,为了保证案情绝对保密,只向省委方书记和云省长做了单独的专题汇报。
副省长杨德厚虽然分管口岸,缉私局这边也不可能在这个案子还没有进展之前,就向他通报案情。 杨德厚是从哪里听到的风声,这个事情就很值得推敲了。
陈平安略显拘谨地笑了笑:“这个事是海关在主导的,我受市委和贺书记的指派,协调了下额市、胪滨公安和海关部门的工作。具体的案情,我就不太清楚了。”
海关这个部门有它的特殊性,地方政府只有配合协助的义务。
更何况上头还有贺云舟顶着,自己一个刚到任的代市长,不清楚具体案情合情合理。
杨德厚略带深意地盯了陈平安几秒,笑了笑,主动岔开了话题。
陈平安坐在沙发上,心里却一直不敢松懈。
杨德厚这句看似无意的询问,绝对不是随口一说。
到了副省长这个位置,又是和他第一次见面,说的每一个字都有讲究。
一顿饭吃的宾主尽欢。杨德厚因为身体的原因没有饮酒,杨超然倒是和邓泽喝了几杯。
陈平安客气地应付了几句,借口要回去修改文旅方案,必须保持清醒的头脑,也没有端杯。
就在饭局快要结束时,陈平安怀里的手机响了起来。
他做了个抱歉的手势,掏出手机走到了旁边。
听筒里传来冯长河急促而压抑的声音:“陈市长,出事了。我找到朝克图了!不过......”
陈平安连忙笑呵呵地出言打断了他:“我到省里办事,市里的会,就先不参加了。让徐平平同志替我出席下。就这样!”
挂断了电话,陈平安收起手机重新坐回了位置上。
到了杨德厚这个级别,又是快到站的副省长,,绝不可能为了几个小钱和这种要命的走私案搭上边。
但是这种高度涉密的办案动态,容不得半点闪失。
杨德厚似有所感一样,看了看一脸平淡的陈平安,笑着说道:“市长这个位置不好干啊,电话都追到省里来了。”
陈平安谦逊地笑了笑:“我刚到翰宁不久,市里的很多工作还没有头绪,和下面的同志们也还需要一段时间去磨合。”
杨德厚微微颔首,目光直视着对面这个年轻的市长:“新官上任,确实是千头万绪。先稳住脚跟,把基础打牢。好了,时间也不早了,抓紧时间把方案修改好,明天晚上让人送到政府办公厅。”
收到结束晚宴的信号,几人纷纷起身告辞。
杨超然送他们到楼下,张罗着要找个地方醒酒。
陈平安心里记挂着冯长河的电话,出言谢绝了杨超然的邀请,和沈滢打车回了宾馆。
刚回到房间,陈平安急忙拿出电话,给冯长河回拨了过去。
“你说出事了,什么情况?”陈平安来不及解释,直接开口问道。
“陈市长,我根据额市上官平汇报上来的线索,在朝克图的老家排查了好几天。在临时畜牧点的一个帐篷里找到了朝克图。不过发现他时,人已经深度昏迷,应该是吸食安钠钾过量,现在正在抢救。”
陈平安紧锁着眉头,好不容易找到了关键的人,却是这么个状态。朝克图要是死了,线索就断了,再想揪出幕后的人,就难了。
“封锁消息,抓紧抢救。有需要的话,转到省里的医院来。朝克图是这个案子里最重要的一环,实在不行,转到京城医院。”
“是,陈市长!现场我们也发现了其他的痕迹,还在判研中。初步判断,现场还有第二个人,提前离开了。”冯长河的声音显的有些疲惫,布控抓捕朝克图,耗费了他不少精力。
“案件侦破,是你的专业。我只要结果。”陈平安的声音显得很沉稳,“及时和缉私局肖局长沟通案情,等我回来。”
挂断电话,陈平安握着手机站在原地,半天没有动作。
沈滢走过来,从身后帮他脱下厚重的外套,随口问道:“这种案子,杨德厚怎么会傻到直接开口问你?”
陈平安顺着沈滢的动作,缓缓转过身,“不知道。也许他只是听到些风声,不知道案情有多严重。也许他就是故意来探我的口风。”
他拿起桌上的矿泉水,拧开喝了一口:“不管是哪种情况,都说明这背后的人,手眼通天。”
沈滢不屑地笑了笑:“到一个副省长这里,就算通天了?他杨德厚连个常委都不是。”
陈平安笑了笑:“咱们刚上人家家里吃过饭,旅游的事还得杨省长帮忙协调,你就这样说人家。”
“那你还不抓紧弄你的方案?”
“唉,算了吧。”陈平安把手里的水瓶放下,半躺在沙发上,慢悠悠地开口:“这种事专业性太强了,让许一凡去弄。他还是有水平的。”
沈滢莞尔一笑:“你倒是会支使人 干活,以前可不这样。”
“工业产业园的事,因为我在发改委待过,自问对政策和行业规范还是烂熟于胸的。但旅游这东西,除了龙岩乡的旅游综合体,就在没接触过。”陈平安顿了顿,接着说道:“龙岩乡的旅游项目,方案也是翁婷的人做的,我是个甩手掌柜。”
“真要说起来,我这政治生涯的第一桶金,还是你和婷姐亲手送到我手里的。”陈平安呵呵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