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垦宾馆紧邻老农垦机关的院子。
本世纪初经过几轮改制之后，原农牧场管理局彻底并入翰宁市农垦集团，成为翰宁市市属国企。
这处老农垦机关的院子，也成为了农垦集团的办公地点。
陈平安到任后，原本是要到农垦集团去调研一下的，因为种种事情的耽搁，导致这位市长到现在还没有进过农垦集团的大门。
陈平安想着，既然已经过来了，陈林又还不知道在哪里，不如先去隔壁院子里转转，也算微服私访了。
哪知还没等他迈开脚步，麻烦先找上了门。
隔壁的院子突然传来一阵骚乱声，夹杂着争吵与咒骂。
陈平安微微皱了皱眉，里面夹杂着女人与孩子的尖叫和哭泣声，让他听着极为不舒服。
旁边的许一凡和徐平平也被声音吸引，都朝农垦集团院子的方向看去。
“隔着墙，能看见什么？”陈平安轻声说道：“走，过去看看怎么回事。”
说完，他把王姐叫过来交待了下，便率先朝农垦集团走去。
刚到院子门口，就看到里面黑压压的一群人围着办公楼的大门。一群全副武装的保安拿着器械严阵以待地堵在门口。
办公楼的台阶上，一个四十来岁的妇女披头散发瘫坐在地上，旁边一个小女孩紧紧抱着他，母女俩抱在一起，哭声凄惨得有些渗人。
“再警告你们一次，这里是集团领导办公的地方。继续闹事就叫公安把你们抓进去！”
母女的身后站着一个领导模样的中年男人，他有些嫌弃地看了下地上的女人，抬头凶巴巴地说着。
徐平平正要上前问个究竟，陈平安一把拉住了她，抬手做了个“嘘”的手势，带着几人钻进了人群里，看着前方的动静。
“狗屁的领导！就是一群趴在我们这些普通职工身上吸血的蚂蟥。大半年没发生活费了，老冯得了癌症，治病的钱都没有，不到半年就没了，你让他们孤儿寡母的怎么活！”
“就是，我家好几口子人，就指着我来养活。你们先是让我下岗，现在生活费也不发了，是逼着我们一大家子人出去要饭吗？”
“对，我们要工作，我们要吃饭。”
场面的秩序又混乱了起来。
感觉到了人群的骚动，担心陈平安安全的楚伦赶紧挤到前面，伸出双手挡出一片空地，把陈平安牢牢地护在身后。
徐平平和许一凡也下意识地挡住陈平安身边的人。
许一凡的情况好一些，徐平平一个女人，身板本就柔弱，又踩着高跟鞋，三两下就被涌动的人群挤得失去了平衡，撞在陈平安身上。
“我再说一遍。这里是领导办公的地方，保卫处已经报警了，再不走的话一律抓进去关半个月。”
男人充满威胁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话一出，下面纷乱的人群稍微安静了些，毕竟都是些普通人，听到会被抓去拘留，大部分人都下意识地闭上嘴。
“x你x。都活不下去了，还管什么关不关。有种你关老子一辈子，还省了饭钱。”
人群中突然传出一声歇斯底里的骂声，周围的人愣了一下，情绪又被煽动起来，纷纷往前涌去，和维持秩序的保安拉扯起来。
眼看场面有些失控，徐平平忍不住在陈平安耳边低声说道：“领导，这么下去不行，要出事。”
陈平安黑着脸点了点头，带着几人走到了一边：“老许，你给冯长河打电话，让他问问这边有没有人出警。如果是奔着农垦集团来的，让他命令带队的警车全部停在两条街外，警笛关了，没有市委市政府的直接命令，一个人都不准跨进这个大门！现在这种情况，警察过来只会让场面更加失控。”
许一凡点了点头，赶紧掏出电话去联系。
“平平，你出面去安抚一下，顺便了解下情况。我就在下面，真要控制不住局面，我再出面。”
徐平平皱了皱眉：“您还是回宾馆那边吧，这些人的情绪太不稳定了，真要出了什么事......”
“我没有让女人挡事的习惯。”陈平安冷冷地看着台阶上的男人，“真要闹起来，你往我这边躲。”
徐平平微微有些动容，她稍微整理了下凌乱的头发，拨开人群走了进去。
“大家冷静一下，我是市政府秘书长徐平平，大家有什么诉求可以跟我说。”
徐平平的声音清脆响亮，嗓门不大，但是穿透力极强。
正在拉扯撕打的几个人动作一顿。
只见一个面容姣好、衣着得体的女人径直走到了大楼台阶正中，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这看着大家。
大家你看我、我看你，眼里全是疑惑。
地上的母女止住了哭声，怯生生抬头看着徐平平。
刚才在台阶上叫嚣的男子看到徐平平，眼里闪过一丝忌惮。
很明显，他是认识政府秘书长的。
不过她并未上前搭话。相反地，看到徐平平站出来安抚人群，他不动声色地往后挪了两步，打算找个机会随时开溜。
徐平平看都没看他一眼。
她转过身，面向台阶下那几十双愤怒又茫然的眼睛。
脸上原有的严肃迅速化开，换成了一种透着关切与真诚的温和笑意。
“工友们，大家先冷静一下。”
徐平平没有拿腔作调，语速平稳而清晰。
“我是市政府党组成员、秘书长徐平平。”
她再一次自报家门。这一次，底下的人都听得真切，不少人脸上的戾气消退了大半，换成了惊疑。
徐平平清了清嗓子，保持着平和的语气：“我今天原本是有别的事情路过这边，听到大院里这么大动静，才过来看一眼。”
她往前走了一步，半蹲下身子，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纸巾，抽出两张，递给了坐在地上哭泣的妇女，又伸手替那个发抖的小女孩擦了擦脸上的泪痕。
做完这些，她重新站直身子，目光真挚地看向人群。
“同志们，不管有什么难处，动手打架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真要闹出了什么事，触犯了法律进监狱，家里日子更难过，对不对？”
徐平平指了指身后的办公楼。
“大家推选两三个能做主的代表出来，把今天这里发生的事原原本本跟我说清楚。”
“只要你们讲的是实情，只要政策允许，我徐平平当着大家的面保证，今天这事，市政府管定了！”
台阶下面瞬间鸦雀无声，几十个工人面面相觑。
又过了一会，一个领头的中年汉子迟疑着往前挪了半步，“徐……徐秘书长，您这话，能做得了数吗？”
站在不远处的陈平安，看着台阶上从容控场的徐平平，嘴角浮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这个女人，不错！
他收拢了大衣领子，目光慢慢越过人群，落在了在徐平平身后正打算脚底抹油的男人身上。
“楚伦。”陈平安回过头，“你跟着那个男人，看看他是干什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