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平安到了市委后，直接走进贺云舟的办公室。
他没有半分隐瞒，把在农垦集团发生的事原原本本向贺云舟做了汇报。
“放肆！简直无法无天！”贺云舟一掌拍在桌子上，显得很是气愤。
市委书记抓大局，抓干部作风。
徐平平是新提拔的市政府秘书长，级别虽然是正处，可她是市府党组成员，代表的是市政府的威信。
一个副厅级国企的办公室主任，竟然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当众辱骂殴打政府秘书长！
这哪里是打徐平平的脸，这分明是在打市委市政府的脸！
“黄楚声当时在干什么？他就缩在楼上看戏？”贺云舟冷冷地问。
“黄楚声不仅看戏，下楼之后还阴阳怪气，指责徐平平多管闲事。”陈平安靠在沙发上，眼神冰冷，“职工反映，下岗生活费已经拖欠了大半年。有个职工得了癌症没钱治，人上个月刚走，留下孤儿寡母在门前讨饭。黄楚声声称楼上开会，连面都不露。”
贺云舟狠狠吸了口气，盯着陈平安：“你准备怎么办？”
陈平安端起水杯，吹开茶叶，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
“农垦集团这么大的摊子，怎么可能连几十个下岗职工的基本生活费都保障不了。黄楚声想拿农垦集团当跳板，拍拍屁股去省里。留下的烂摊子，最后还的市委市政府出面收拾。”
贺云舟轻轻叹了口气：“平安，不瞒你说，黄楚声的这个董事长，是黄副省长亲自给我打了电话，我点头同意的。”
陈平安笑了笑，这个情况他早就料到了。
一个市管的副厅级企业一把手，没有市委书记同意，想要这么来去自如地镀层金就走，怕也是没那么容易。
黄楚声是朔北省主管教育的副省长黄洁的儿子，陈平安心里早就清楚了。
可那又怎样。
陈平安冷笑道：“贺书记，黄楚声到任农垦集团不到一年的时间，下岗职工的基本生活费拖欠了大半年。要是就这么放他走了，这几十个下岗职工跑到省里，到时候这口黑锅，该谁来背？”
办公室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贺云舟抬手揉了揉太阳穴，眉头拧成了一团。
这口黑锅谁来背？
当然是他这个市委一把手来背！
去年翰宁的那场群体事件，省里到现在还没有彻底揭过去。
省委书记方城对他贺云舟的高配虽然没有明着反对，但也绝对谈不上多支持。
眼下正是他跨过副部级门槛的关键当口。
在这个节骨眼上，如果农垦集团的下岗职工因为几个月的生活费跑去省里去闹，在闹出些不好的动静，高配的事搞不好就要搁置。
这是贺云舟绝对不允许看到的。
陈平安放下茶杯，身子微微往前倾了倾：“贺书记，事情既然已经出了，捂是捂不住的。这类的事情，如果不严肃处理，市委和政府的威信何在？”
贺云舟抬眼看着他：“你有什么想法，直说。”
“黄楚声先停职。不管他想调到哪里，谁来调人，农垦集团的事不查清楚，市里坚决不能放人。”
贺云舟点了点头：“行，黄省长要是问起来，这话我去说。”
“那个黄吉，身为集团办公室主任，公然阻挠政府公务，当众殴打政府秘书长，言语粗俗不堪。我建议由农垦集团内部下文，立刻开除处理。”
“这个黄吉必须严肃处理，不开除不足以正纪律。我同意。”
“还有一点，乌力吉同志现在还在农垦集团现场安抚职工。我已经让他通知市财政局和人社局，先把拖欠这几十个下岗职工的生活费全额垫付到位。钱必须在今天下午下班前发到职工手里，绝不能让矛盾在基层过夜。”
贺云舟靠在椅背上，若有所思：“垫付生活费治标不治本。农垦集团账上真的没钱？”
“这就是最核心的问题。”
陈平安冷笑了一声，继续说道“农垦集团旗下有几十万亩草场、上万亩耕地，还有宾馆、奶业和商贸公司。就算这两年效益再差，怎么可能连几十个职工每个月几百块的最低保障都挤不出来？钱到底去哪儿了？”
他盯着贺云舟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我建议，由市纪监委牵头，联合市审计局、市国资委组成调查组，今天就正式进驻农垦集团，对集团近五年的所有账目进行全面清查。重点查清楚黄楚声任期内的资金往来和工程项目。”
贺云舟眼皮跳了一下。
全面审计，这就等于把黄楚声的底裤给扒了，就他那副公子哥的做派，屁股干净不了。
黄洁要是知道了，电话肯定马上打到他这里来。
可如果不查，农垦集团的窟窿越来越大，迟早是个雷。
“联合调查组可以搞。”贺云舟沉吟片刻，给出了态度，“不过调子不要定得太高，对外就说是全市国企资产清查的第一站。让王东同志亲自带队，以审计和资产核查为主。”
陈平安嘴角微微扬了一下。
贺云舟这是想留半步退路，要是黄楚声屁股底下干净，查完了放他走；要是屁股底下全是屎，纪委随时能接手抓人。
“行，听贺书记的安排。”陈平安顺水推舟，站起身来，“那我就让乌力吉和徐平平抓紧落实。黄楚声那边，市委是不是找他谈个话？”
贺云舟冷哼了一声：“我亲自给他打电话。让他老老实实在集团配合调查，在审计结果出来之前，哪里都不准去！”
陈平安点了点头，转身朝大门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