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海燕闻言微微愣了下。
半晌，她压低了声音开口说道：“黄楚声保不住了？”
陈平安也放低了声音：“不管他有没有问题，农垦集团肯定不能继续放在他手上。这么大体量的一个集团公司，这么好的底子，被他们经营成这样，简直是祸国害民。”
冯海燕叹了口气：“徐平平给你出的主意吧？请李孝义回去执掌农垦集团是个不错的想法。但是他马上就要退休了，翰宁那地方，他又没什么好印象。你这个时候去请他，估计难啊。”
“他还有两年多的时间才退休，如果干的好，走个程序延长退休也不是不行。实在是走不通了，市里安排两个听话的一二把手，把他返聘回来继续主持工作。农垦集团牵扯的面太广，不能让它就这么衰败下去。”
冯海燕轻笑了下：“李孝义的闺女在政府办公厅任主任科员，你正好借晚上的机会请黄副省长帮帮忙，说不定行得通。”
陈平安顿时眼前一亮，天下的父母，到头来牵挂的都是自己的子女。特别是李孝义这种马上就要到站退休的，谁不想着在下去之前再托举孩子一把。
“大姐，你这个情报太关键了，谢了。”陈平安由衷地笑了笑。
冯海燕笑骂了一句：“少跟我来这些虚的。你先去应付老黄吧，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再随时打电话。”
挂断电话，陈平安把手机收回口袋，转头看向身旁的徐平平：“李孝义的女儿在省政府办公厅，这事你怎么没早跟我提？”
徐平平愣住了，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领导，这个事我还真不太清楚。我只知道他家有两个孩子，老大是个女儿，李孝义快四十岁的时候才又得了个儿子。他儿子好像刚刚大学毕业。”
陈平安摆了摆手：“行吧，晚上这顿饭，看来得下点功夫了。”
从市里到机场有半个多小时的路程，陈平安几人在到达大厅找了个位置休息了一会。
过了半个小时，容强的电话打了进来。
几人迅速走出航站楼，容强脸上堆着热情的笑容，老远就看到陈平安，冲他招了招手。
“久等了吧，陈市长。”容强紧紧握住陈平安伸过来的双手，用力摇了摇，“这个点市里有些堵车，抱歉啊。”
“容秘书长这话可真是折煞我了，让您亲自来接机我已经很过意不去了。”陈平安笑了笑。
“好了，咱俩就别客套了。”容强拍了拍陈平安的肩膀，“你今天可是给足我面子了。黄副省长已经把位置定好了，咱们直接过去？”
他一边拉着陈平安的手，一边招呼着徐平平与楚伦，几人一起上了路边的商务车。
黄洁订的地方位于青城市新城区的一个高档小区内。
这家私厨在一个独栋别墅里面，没有挂任何招牌。别墅的院子外围砌着青砖高墙，里面种满了松柏和花草，环境十分清幽。
容强打开车门，低声说道：“老黄今天包了整个院子，就咱们几个人。互相给个台阶，把面子圆过去就行。”
陈平安点了点头，转头对车内的徐平平和楚伦说道：“徐秘书长跟我一起，楚伦去青城宾馆办理入住。”
容强微微一愣。
陈平安笑了笑，指着徐平平说道：“事情的起因在她身上。容秘书长放心，我手边的事都是交给她在处理。”
有了陈平安这句话，容强这才放下了戒备。
他扭头朝徐平平深深地看了几眼：这个女人，日后定要找机会交好一番。
交待好司机把楚伦送回宾馆，容强带着二人径直走向别墅内部。
一身深灰色便装的黄洁正坐在茶台前泡茶。
听到推门声，黄洁轻轻抬起头，朝门口看去，正好和迎面的陈平安来了个对视。
虽然之前没有和黄洁见过面，省政府官网上的照片陈平安还是见过的。
黄洁比他想象之中面相和善的多。陈平安率先向前迈出一步，伸出双手朝面前的副省长迎了过去：“黄省长，让您久等了。”
黄洁放下手里的紫砂壶，站起身紧紧握住陈平安的手，脸上带着几分歉意：“平安同志，快请坐！今天能请容秘书长把你约到这里，我是既高兴，又觉得惭愧啊。”
陈平安神色自若地说道：“黄省长言重了。您是省领导，平时工作繁忙。我这个市长的到省里汇报工作，本就该先去您那里拜访。”
黄洁抬头看了一眼陈平安侧后方的徐平平，目光停顿了一下，语气格外诚恳：“这位就是徐秘书长吧？快请坐！翰宁的事我大致了解了，让你受了这么大的委屈。我这个当家长的，难辞其咎啊！”
徐平平微微躬了躬身，轻声说道：“黄省长言重了。都是为了公事，些许误会过去就过去了，您不必费心介怀。”
容强在一旁笑着打圆场：“黄省长，我就说平安同志和徐秘书长都是有大局观的人。今天咱们不谈那些扫兴的事，坐在一起喝杯茶，把话说开了就好。”
黄洁长长吐出一口气，亲自给陈平安和徐平平各倒了一杯茶。
茶水泛着红润的颜色，香气四溢。
陈平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心里开始盘算该如何开口。
身为副部级领导，在他一个市长面前，能做到这个地步已是难得，继续咬着不放，多少有些不识抬举的味道了。
他放下茶杯，轻轻叹了口气：“两位领导，实不相瞒，我这次到青城来，其实是来求援的。翰宁农垦集团目前的情况非常糟糕，内部一堆窟窿如果不能从根子上彻底解决，我是寝食难安啊。”
黄洁脸色微变，随即苦笑着叹息：“楚声在农垦任职期间盲目自大，重用黄吉这种品行不端的人，他难辞其咎。纪委该怎么查就怎么查！平安同志，你只管放手整顿。”
陈平安摆了摆手：“那倒不至于，据我了解，现在农垦集团的问题还没有牵扯到楚声同志身上，我相信市纪委的王东书记会秉公处理。”
黄洁和容强互相对视了一眼，两人的眼里都带着一丝异样。
只不过两人都是自己想多了，陈平安一心在考虑农垦集团的未来，对于黄楚声到底有没有涉案倒是没有半分关心。
可这话听在黄洁的耳朵里就是另外一种意味了。
自己儿子是个什么德行他心里最清楚，要说黄楚声半根手指都没伸打死他都不相信。
不过陈平安话里话外都没有揪着问题不放的意思，能让黄楚声体面离场，当然是最好不过。
两位在体制里摸爬滚打大半辈子的老油条都忽略了一点，陈平安只不过是翰宁市市长，市委那边真正说的算的是贺云舟这个书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