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光幕上的裂痕已经蔓延到了阵基最深处，细碎的崩裂声密如暴雨，每一声都像敲在众人心头。黑色的毁灭之力顺着裂痕不断渗入，所过之处，阵纹寸寸焦黑，连地底的灵脉都被腐蚀得发出滋滋声响。
林辰站在大阵核心，主宰神纹催发到了极致，额角青筋凸起，嘴角的金色血迹越渗越多。超级共振丹的药力早已耗尽，经脉反噬的痛感一阵阵袭来，可他连皱眉的空隙都没有 —— 他退一步，大阵便破一分，身后便是整座源纹之巅，便是整个玄源大陆的希望。
阵基四方，镇守四族核心的长老已经倒下了三位，剩下的一人也七窍流血，全凭意志硬撑。四族本源无人主持，威力十不存一，光幕凹陷得越来越厉害，距离彻底崩碎，只剩最后一层薄膜。
就在这时，四道身影同时出现在了四方阵眼之上。
东侧阵眼，龙主一身龙鳞战甲破碎大半，胸口还缠着渗血的绷带，古地一战的伤势根本没来得及调息，便一路赶回了源纹之巅。他手掌按在龙族核心之上，紫色的龙纹顺着指尖缓缓亮起，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杆永远不会折断的枪。
南侧阵眼，凤舞赤红色的战裙沾着斑驳的黑血，赤羽火凰萎靡地伏在她肩头，连抬翅的力气都快没了。生命之泉的拉锯战抽走了她大半本源，可她站在凤凰核心前，眼神依旧亮得像燃烧的火焰，没有半分退意。
西侧阵眼，麒战被两名亲卫扶着才能站稳，脸色苍白如纸，左肩的旧伤崩裂，渗出血迹。他自灵纹树爆炸后便一直昏迷，是被魔纹灭世的震荡硬生生震醒的，刚一睁眼便强撑着赶到了麒麟核心阵眼。亲卫劝他歇息，他只挥了挥手，说自己躺不住。
北侧阵眼，灵龟族长玄龟翁拄着龟甲拐杖，白发白须随风而动，苍老的脸上没有多余表情。他守着地脉核心坐了三天三夜，连眼皮都没合过，此刻缓缓站起身，枯瘦的手掌按在了灵龟核心之上。
四人隔着整座广场，遥遥对视了一眼。
没有传音，没有商议，甚至连点头都没有。
可只是那一眼，彼此便都懂了。
大阵撑不住了。
靠林辰一个人，靠上万普通修士，挡不住魔主的本源杀招。想要稳住阵脚，只有一个办法 —— 用四族族长的核心精血，反哺四族本源核心。
四族核心传承万年，本就是各族始祖精血所化。后世族长若以自身本源精血献祭，便能在短时间内引动始祖残留的本源之力，让核心威力暴涨数倍。可代价也极其惨重，本源精血一失，修为大跌，寿元折损，至少要苍老十岁，往后再难有半分精进。
这些，他们都清楚。
“不可！”
林辰第一时间察觉到了四人气血的异常波动，神念瞬间扫过四方阵眼，脸色骤变，“四族精血干系重大，折损了本源，往后大陆灵脉体系都会受影响！我还能撑，再想别的办法！”
麒战笑了一声，声音带着重伤后的沙哑，却异常洪亮，顺着阵纹传遍了全场：“盟主，都这个时候了，哪还有别的办法？大阵一破，所有人都得死，留着本源精血又有什么用？”
龙主沉声接话：“玄源大陆若没了，四族传承也就断了。用我们四人十年寿元，换整座大阵稳固，换万千条性命，值。”
凤舞指尖一紧，赤红色的光晕在掌心缓缓升腾：“凤凰一族，本就守着焚世与涅盘两道本源。今日便用我这身精血，再护大陆一次。”
玄龟翁缓缓点头，语气平淡却重若千钧：“老夫活了快两千岁，多十年少十年，早就不在乎了。能在死之前再挡魔主一击，也算不辱没灵龟一族的名头。”
话音落下的瞬间，四人同时催动了族中秘传的精血献祭之法。
麒战率先抬手，指尖点在自己眉心，一声低喝，一滴泛着鎏金光晕的金色精血从眉心缓缓飘出。那滴精血刚一离开身体，他的脸色便瞬间白了三分，身形晃了晃，却死死咬着牙，将精血稳稳送入了麒麟核心之中。
紧随其后，凤舞指尖划过心口，一滴赤红如焰的精血飞出，带着涅盘之火的温度，没入了凤凰核心。龙主掌心龙吟乍现，一滴紫金龙血从腕脉飞出，撞进龙族核心。玄龟翁则张口喷出一滴幽蓝精血，精血落地生根，顺着阵纹流入了灵龟核心。
四滴本源精血，分别落入四方核心的瞬间，整座源纹之巅都剧烈震动了一下。
轰 ——
四道截然不同的光柱同时从四方阵眼冲天而起。
金色的麒麟本源厚重如山，赤色的凤凰本源灼热如火，紫色的龙族本源凌厉如剑，蓝色的灵龟本源沉稳如海。四道光柱在大阵上空交织缠绕，顺着龟裂的光幕纹路快速蔓延，所过之处，焦黑的阵纹重新亮起，破碎的裂痕飞速弥合。
原本黯淡无光的金色光幕，像是被重新注入了灵魂。表层的裂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凹陷下去的光幕缓缓撑起，越来越厚，越来越凝实。原本濒临破碎的阵基重新焕发出生机，地底灵脉被精血之力激活，源源不断的灵气顺着阵纹涌上来，补充着大阵的消耗。
高空之上，魔纹灭世的黑色光球还在持续下压，可这一次，它再也压不动半分。
重新凝聚的金色光幕厚重得像万里山岳，任凭黑色毁灭之力如何冲刷、侵蚀、撕扯，都纹丝不动。非但如此，随着四族核心的力量不断攀升，光幕甚至开始缓缓向上抬升，一点点将黑色光球顶了回去。
“怎么可能？！”
魔主悬在半空，瞳孔微微收缩。
他能清晰感知到，下方那座原本快要碎掉的大阵，突然爆发出了远超之前的本源力量。那股力量带着古老而纯正的世界本源气息，竟硬生生抵住了他的魔纹灭世。他本以为一击便能碾碎这群蝼蚁的最后防线，没想到对方竟用献祭寿元的方式，硬生生把败局拉了回来。
“一群疯子。”
魔主脸色阴沉得滴水，掌心再度加力，黑色光球的威力又涨了三分。可无论他如何催动，下方的金色光幕都稳如磐石，金色神纹密密麻麻重新覆盖了整座源纹之巅，连周边被魔能侵蚀的山体，都在神纹的照耀下慢慢恢复了几分生机。
僵持片刻之后，黑色光球终于抵达了临界值。
伴随着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响，魔纹灭世的力量彻底爆发，却被金色光幕牢牢挡在了半空。狂暴的黑色魔能向四面八方炸开，掀起滔天的气浪，却始终越不过雷池半步。
第一击，挡住了。
广场上短暂的死寂过后，爆发出压抑不住的欢呼。
“挡住了！我们挡住了！”
“是四位族长！是他们救了我们！”
很多修士红了眼眶，握着兵器的手不住颤抖。刚才那一刻，他们都以为自己死定了，是四位族长用自身精血，硬生生给所有人挣出了一条生路。
可欢呼声很快又落了下去。
因为所有人都看到了，四方阵眼上，四道身影同时踉跄了一下。
麒战最先支撑不住，后退半步，单膝跪地，一手撑着地面，大口喘着气。他原本乌黑的鬓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爬上了大片白丝，额角和眼角多出了几道深深的纹路，连下颌的线条都松垮了几分，整个人看上去瞬间苍老了十岁不止。重伤加上精血亏损，让他连站都站不稳，可他抬起头时，脸上却带着畅快的笑意。
他抹了把嘴角的血沫，朗声笑道：“能为玄源大陆战死，是我们的荣幸！不过是十年寿元罢了，算得了什么！”
南侧阵眼，凤舞扶着凤凰核心才勉强站稳。她原本鲜亮的红发黯淡了许多，发梢甚至泛起了灰白，眼角多了几缕细纹，一身锐气也弱了几分。她抬手抚了抚鬓边的发丝，不在意地笑了笑：“不过是几根白头发，总比大陆沦陷了强。”
龙主挺直的脊背微微佝偻了一丝，面上多了几分沧桑，却依旧站得笔直，只是握着核心的手，指节已经泛白。玄龟翁则更显老态，胡须全白了，背也更驼了，拄着拐杖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道：“值当的。”
四人的变化，所有人都看在眼里。
那不是普通的疲惫，是寿元的折损，是本源的亏空。十年岁月，凭空从他们身上抽走了。
林辰站在大阵核心，胸口像堵了一块巨石。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本源精血对四族族长意味着什么，那是他们修为的根基，是寿元的本源。这一下，不仅是苍老十岁那么简单，往后他们的修为只会不断下滑，再也回不到巅峰。
可他一句话都没说。
现在不是说感谢、说愧疚的时候。
魔主还在天上，第二击随时都会落下。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神念扫过全场，声音沉稳有力：“所有治愈修士，即刻为四位族长稳住气血！大阵各部坚守岗位，修补阵纹，补充能量！”
命令落下，早已待命的治愈修士立刻涌向四方阵眼，金色的治愈神纹接连亮起，小心翼翼地为四位族长调理亏损的经脉。
林辰抬眼望向高空。
魔主悬浮在暗紫色的云层之下，左肩的伤口还在渗着黑血，周身的魔能却依旧浩瀚无边。刚才那一击虽被挡住，却也只消耗了他小半本源。他此刻正低头俯视着源纹之巅，眼神冰冷，不知道在盘算着什么。
林辰很清楚。
四族献祭换来的，只是短暂的喘息。
大阵是稳住了，可四位族长失去了战力，后续的防御只会更难。魔主不会给他们太多休整的时间，下一击，只会比这一次更狠、更猛。
他指尖的主宰神纹缓缓跳动，脑中飞速推演着接下来的应对方案。
云层之上，魔主缓缓抬起了另一只手。
暗紫色的魔能，开始第二次汇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