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无通道封堵完成后的第三天，源纹之巅的清理工作已经接近尾声。
大战的痕迹正在被一点点抹去，断壁残垣被清理干净，破损的防御阵重新刻画，坍塌的房屋也在重建之中。空气中的虚无能量气息已经淡得几乎闻不到了，取而代之的是泥土和草木的清香 —— 生命之泉的泉水被引了过来，滋养着这片被战火蹂躏过的土地，不少地方已经冒出了嫩绿的新芽。
可有些痕迹，是抹不掉的。
比如那些永远闭上的眼睛。
比如那些再也回不来的人。
帅帐里，气氛有些沉重。
凌轩站在林辰面前，手里捧着一份厚厚的玉简，指节发白，嘴唇抿得很紧。他身后，雷獠、凤翎、玄墨、苏小小等人也都在，一个个脸色都不太好看。
统帅，伤亡统计出来了。 凌轩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很久没喝水一样。
林辰放下手中的军务，抬头看向他：
凌轩深吸一口气，展开玉简：联军总兵力十二万七千人，阵亡三万两千四百人，重伤一万八千六百人，轻伤两万一千三百人。伤亡加起来…… 三成还多。
帐内一片寂静。
三成。
十二万人里，有四万人倒在了这场大战里。
这个数字，比预想的还要惨重。
苏小小眼圈红了，低下头，手指紧紧攥着衣角。她是医疗队的负责人，亲眼看着那么多士兵从自己面前被抬下来，有的还能救，有的…… 已经救不回来了。
雷獠也沉默了，拳头攥得咯咯作响，指节发白。他平时大大咧咧的，可心里比谁都重感情。那么多一起喝酒吃肉的弟兄，说没就没了。
凤翎别过头，看着帐外，金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黯然。凤族的战士也来了不少，这一仗，折损了近三分之一。
玄墨靠在帐壁上，双臂抱胸，脸色依旧冷淡，可眼底深处，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
林辰沉默了片刻，才开口：阵亡弟兄的家属，按最高标准抚恤。重伤的，丹道院全力救治，用最好的丹药，不惜一切代价让他们恢复。轻伤的，抓紧治疗，尽快归队。
凌轩点头，声音还有些发紧。
异宠军团呢？ 林辰又问。
凌轩的脸色更难看了几分：异宠军团总共两万一千只，阵亡四千二百只，重伤三千只，轻伤五千只。伤亡…… 两成左右。
两成。
比修士的伤亡率低一些，但也足够触目惊心了。
这些异宠很多都是从小和修士一起长大的，是伙伴，是战友，是家人。
它们的死，对修士们的打击，不比战友阵亡小。
林辰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道：异宠的伤亡，也按修士的标准来。该抚恤的抚恤，该治疗的治疗。那些阵亡的异宠，和阵亡的弟兄们葬在一起。
…… 是。 凌轩的声音更低了。
他知道，统帅这是把异宠真正当成了联军的一份子，而不是工具或者宠物。
这对异宠军团来说，是莫大的尊重。
源纹古地和生命之泉的情况怎么样？ 林辰又问。
说起这个，凌轩的脸色更凝重了：不太好。源纹古地的主脉被虚无能量侵蚀了三条，分支断了十七条，很多古老的纹阵都失效了。生命之泉也受损严重，泉眼被虚无能量污染了，现在出水量只有平时的三成，而且泉水里还带着淡淡的虚无气息，不能直接用了。
帐内的气氛更加沉重了。
源纹古地是玄源大陆灵纹体系的根基，生命之泉是整个大陆生命能量的源头。
这两个地方受损，影响的不只是源纹之巅，而是整个玄源大陆。
如果不能尽快修复，整个大陆的灵脉都会出问题，到时候灵气浓度下降，灵植枯萎，妖兽发狂…… 后果不堪设想。
走，去看看。 林辰站起身，朝外走去。
众人连忙跟上。
一行人先去了源纹古地。
古地就在源纹之巅的后山，占地极广，里面布满了上古时期遗留下来的纹阵。平时这里是纹道院的圣地，只有核心弟子才能进来参悟。
可现在，古地里一片狼藉。
很多古老的石柱断裂了，地面上的纹阵被侵蚀得模糊不清，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虚无气息，连灵纹的光芒都黯淡了很多。
三条主脉被侵蚀，十七条分支断裂。
这个损失，比想象的还要严重。
云曦已经带着纹道院的人在抢修了，一个个忙得满头大汗，却收效甚微。虚无能量的侵蚀太顽固了，普通的净化手段根本没用。
统帅。 云曦看到林辰过来，连忙迎了上来，脸色有些疲惫，您来了。
情况怎么样？ 林辰问。
云曦摇了摇头，眉头紧锁：不太好。虚无能量已经渗入了灵脉深处，普通的净化阵根本清不干净。再这样下去，用不了多久，整条主脉都会废掉。
林辰点点头，没说话，径直走向古地最深处。
那里，是源纹母核所在的地方。
也是整个玄源大陆灵纹体系的核心。
如果母核出了问题，那才是真正的灭顶之灾。
穿过层层叠叠的纹阵，一行人来到了古地最中央的一座大殿前。
大殿很古老，石壁上刻满了玄奥的纹路，历经无数岁月，依旧清晰可见。
这就是源纹殿，源纹母核就供奉在殿内。
林辰推门走了进去。
大殿内部很空旷，正中央有一个巨大的石台，石台上悬浮着一颗拳头大的晶体。
晶体通体透明，里面流转着金色的纹路，像有生命一样，缓缓跳动着。
这就是源纹母核。
整个玄源大陆的灵纹，都是从这颗母核衍生出来的。
它就是灵纹的源头。
可现在，母核的光芒比之前黯淡了很多，晶体表面甚至出现了几道细微的裂纹，里面的金色纹路也有些紊乱，跳动的节奏也不规律了。
果然受损了。
林辰走到石台旁，伸出手，轻轻按在母核上。
微凉的触感传来，紧接着，一股温润的能量顺着指尖流入他的体内。
很熟悉的感觉。
像回家了一样。
林辰闭上眼睛，将体内的多元能量缓缓注入母核之中。
纯白色的能量从他掌心涌出，顺着母核的表面，一点点渗透进去。
多元能量有净化虚无、填补缺失的特性，用来修复母核，再合适不过了。
随着多元能量的注入，母核的光芒渐渐亮了起来。
表面的裂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里面紊乱的金色纹路也慢慢恢复了秩序，跳动的节奏也变得规律起来。
周围的人都松了口气。
还好，统帅的多元能量管用。
不然母核要是真出了问题，那麻烦就大了。
林辰持续不断地注入能量，母核的状态越来越好。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母核表面的裂纹已经全部愈合，里面的金色纹路也恢复了正常，光芒比之前还要亮几分。
苏小小高兴地拍了拍手：太好了！母核修好了！
云曦也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笑容：统帅出手，果然不一样。
可林辰却没有松手。
他的眉头，微微蹙了起来。
不对。
还有什么东西。
他能感觉到，母核的深处，似乎还有什么东西，正在被多元能量一点点激活。
是什么？
林辰没有停，继续注入能量。
又过了一会儿。
异变突生。
母核的表面，忽然浮现出一道道淡金色的纹路。
这些纹路和之前的灵纹不一样，更加古老、更加玄奥、也更加复杂。
它们像是从母核内部生长出来的一样，顺着晶体表面蔓延、交织、缠绕，最终形成了一套完整的、从未见过的纹阵。
淡金色的纹路，在阳光下流转着淡淡的光晕，神圣而玄奥。
这是什么？ 凌轩瞪大了眼睛，一脸好奇。
不知道…… 云曦也看呆了，我在纹道院这么多年，从来没见过这种纹路。
看起来…… 好像比普通灵纹高级很多。 凤翎蹙着眉，金色的眼眸里满是困惑。
众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
母核上居然长出了新的纹路？
而且还是从未见过的淡金色纹路？
这是什么情况？
就在这时，一个苍老而沙哑的声音，忽然在大殿里响了起来。
本源灵纹…… 居然是本源灵纹……
声音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在耳边响起。
谁？！
凌轩瞬间警惕起来，手按在了刀柄上。
众人也都紧张地环顾四周，却连个人影都没看到。
别找了。 那声音又响了起来，带着一丝笑意，老夫在母核里。
母核里？
众人一愣，随即都看向了石台上的源纹母核。
淡金色的纹路还在缓缓流转，在纹路的最中央，一个小小的虚影正在慢慢凝聚。
那是一个老者的身影，须发皆白，穿着一身古朴的长袍，虽然只是虚影，却透着一股渊渟岳峙的气势。
他就那样站在母核中央，负手而立，目光落在林辰身上，眼中满是惊叹和欣慰。
您是…… 云曦试探着问，墨老？
老者笑了笑，点了点头：小丫头，你还认得老夫。
云曦的眼睛一下子就红了，声音都有些颤抖：真的是您…… 您还活着……
活着算不上，只剩一缕残魂罢了。 墨老叹了口气，目光扫过众人，最后又落回林辰身上，眼神越来越亮，没想到啊没想到，老夫守了这母核几十万年，居然有生之年还能看到本源灵纹激活的一天。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小子，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林辰看着母核上的淡金色纹路，平静地开口：本源灵纹？
对！就是本源灵纹！ 墨老用力点头，语气激动，这是源纹母核最核心的纹路，也是灵纹法则的本源！自从上古大战后，本源灵纹就沉寂了，几十万年都没再出现过！
他深吸一口气，看着林辰，眼神里充满了震撼：你知道激活本源灵纹意味着什么吗？
林辰摇头：还请前辈指教。
墨老的声音，一字一顿，带着无比的郑重：
这是
神纹主宰
的前兆！
神纹主宰？
帐内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个名字，他们听都没听过。
云曦倒是脸色一变，像是想起了什么：神纹主宰…… 难道是上古传说中，那个超越了主宰级的境界？
没错！ 墨老点头，语气里满是崇敬，神纹主宰，是纹道的极致，是灵纹法则的掌控者！达到这个境界，就能掌控世间所有灵纹法则，一念之间，可让万纹臣服，可让天地变色！
他顿了顿，又道：而想要激活母核的本源灵纹，只有一个条件 —— 那就是掌控所有灵纹法则。只有真正掌控了灵纹法则的人，才能让母核的本源纹路显现出来。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林辰身上。
掌控所有灵纹法则？
统帅…… 已经到这个地步了？
凌轩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话来。
他知道统帅很强，强得离谱。
可他没想到，统帅居然已经强到了这种地步。
神纹主宰……
光听名字就知道有多厉害。
雷獠也挠了挠头，一脸懵逼：神纹主宰…… 比主宰级还厉害？
废话！ 墨老白了他一眼，主宰级算什么？神纹主宰，那是能和位面法则平起平坐的存在！十个普通主宰加起来，也未必打得过一个神纹主宰！
嘶 ——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这么猛？
十个主宰都打不过一个？
那也太夸张了吧？
墨老没理会他们的震惊，目光灼灼地看着林辰，越看越满意：好小子，真有你的。老夫守了几十万年，本来以为这辈子都等不到了，没想到居然被你激活了本源灵纹。
他捋了捋胡须，笑得合不拢嘴：有了本源灵纹，你的纹道造诣会突飞猛进，用不了多久，就能真正踏入神纹主宰的境界。到那时候，什么虚无位面，什么虚无领主，来多少死多少！
众人都兴奋起来。
神纹主宰啊！
如果统帅真的能达到那个境界，那虚无位面的威胁，不就彻底解决了？
苏小小眼睛亮晶晶的，像两颗小星星：太好了！统帅要成神纹主宰了！
凌轩也握紧了拳头，眼中满是激动：有统帅在，我们一定能赢！
就连一向冷淡的玄墨，眼中也闪过一丝异色。
神纹主宰……
这个境界，他也只在最古老的典籍里看到过只言片语。
没想到，有生之年居然能亲眼见到有人迈出这一步。
林辰却没有他们那么乐观。
他看着母核上的淡金色纹路，眉头微蹙。
神纹主宰的境界，确实很诱人。
可他知道，路要一步步走，饭要一口口吃。
现在只是激活了本源灵纹，离真正的神纹主宰，还差得远呢。
而且，他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本源灵纹的激活，真的只是因为他掌控了灵纹法则吗？
他体内的多元能量、手背上的黑纹、虚无领主的那句遗言……
这些东西之间，似乎都有着某种联系。
只是他现在还抓不住。
前辈。 林辰开口，语气平静，本源灵纹激活后，有什么具体的作用？
墨老见他这么冷静，眼中的赞许又多了几分。
不错，年纪轻轻，有如此成就，还能保持平常心，不骄不躁。
这份心性，难得。
作用可大了。 墨老笑道，第一，本源灵纹会反哺你的修为，让你的纹道造诣快速提升，突破神纹主宰只是时间问题。
第二，有本源灵纹在，源纹母核的恢复速度会快很多，而且防御力也会大增，以后再遇到虚无能量侵蚀，就不用怕了。
第三，本源灵纹可以净化一切负面能量，虚无能量、魔纹能量、诅咒之力…… 都能净化。
第四……
墨老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神秘：本源灵纹，还能打开上古传承的大门。
上古传承？ 林辰挑眉。
墨老点头，上古时期，玄源大陆比现在强盛得多，强者如云，功法如雨。后来上古大战，很多传承都失落了。但最核心的传承，都被封存在了源纹母核里，只有激活本源灵纹的人，才能开启。
他看着林辰，笑得像只老狐狸：怎么样，小子，想不想看看上古传承里有什么？
林辰还没说话，旁边的凌轩等人已经激动得不行了。
上古传承！
那可是上古时期的传承啊！
随便拿出一样来，都是无价之宝！
统帅，快看看！ 雷獠急得直搓手，看看里面有什么厉害的功法或者战技！
对啊对啊！ 苏小小也点头，眼睛亮晶晶的。
林辰却摇了摇头：不急。
他看向墨老：前辈，源纹古地的灵脉和生命之泉都受损了，当务之急，是先把这两个地方修复好。传承的事，可以以后再说。
墨老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笑得胡须都抖了。
好！好小子！ 他指着林辰，对众人道，你们看看，这才是做大事的人！不骄不躁，分得清轻重缓急！
他笑了一阵，才正色道：你说得对，先修复灵脉和生命之泉要紧。有本源灵纹在，修复起来会快很多。
他顿了顿，又道：这样，你每天来母核这里修炼两个时辰，本源灵纹会自动释放净化之力，用不了多久，灵脉和生命之泉就能恢复。而且，你自己的修为也能跟着提升。一举两得。
林辰点头，多谢前辈。
谢什么。 墨老摆了摆手，你激活了本源灵纹，就是源纹母核的新主人，老夫这条残魂，以后就跟着你混了。
他笑得一脸狡黠：以后你可得好好干，争取早点突破神纹主宰，带老夫出去见见世面。老夫在这母核里待了几十万年，都快闷出鸟来了。
众人都笑了起来。
气氛轻松了不少。
又聊了一会儿，墨老的虚影渐渐变得淡了。
行了，老夫的残魂力量有限，不能出来太久。 墨老打了个哈欠，有什么事，你用神识联系母核就行，老夫能感觉到。
说完，他的身影就慢慢消散了，母核上的淡金色纹路也隐了下去，恢复了平时的样子。
大殿里安静了下来。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还有些恍惚。
墨老的残魂……
本源灵纹……
神纹主宰……
这些东西，听起来都像是上古神话里才有的。
没想到，今天居然让他们亲眼见到了。
统帅…… 凌轩看着林辰，声音还有些发飘，您真的要成神纹主宰了？
林辰收回按在母核上的手，看了他一眼：还早。
他说得很平静，可众人都知道，这不是谦虚。
激活本源灵纹，只是第一步。
离真正的神纹主宰，还差得远呢。
可至少，有希望了。
不是吗？
林辰转身，朝殿外走去：走吧，去生命之泉看看。
众人连忙跟上。
走出源纹殿，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
远处，士兵们还在忙碌着，清理废墟，重建家园。
虽然损失惨重，可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希望。
因为他们知道，他们有一个强大的统帅。
有一个正在朝着神纹主宰迈进的统帅。
有这样的统帅在，他们什么都不怕。
林辰走在最前面，步伐沉稳而坚定。
神纹主宰的路，还很长。
虚无位面的威胁，也还在。
可他不着急。
一步一步来。
总有一天，他会站在这个世界的最顶端。
总有一天，他会彻底解决虚无位面的威胁。
总有一天，他会守护好这片他深爱的大陆。
山风掠过，吹起他的衣袍，也吹起了他额前的碎发。
阳光照在他身上，镀上了一层金边。
像一尊即将成神的战神。
而他身后的众人，看着他的背影，眼中满是崇敬和信任。
他们相信。
他们的统帅，一定能做到。
一定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