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飛速流逝。
“明哥，還有最後三分鐘。”李源在一旁提醒道。
“知道了。”
明道應了一聲，操控著無人機開始返航。
嗡——
無人機平穩地降落在陽台的地面上，槳葉緩緩停止了轉動。
半小時的“神之眼”體驗，結束了。
明道將控制器還給李源。
“謝了。”
“不……不客氣，明哥，這都是我應該做的。”李源受寵若驚地接過控制器，小心翼翼地將其收好。
他看著明道，猶豫了一下，還是忍不住問道︰“明哥，你……你是不是發現了什麼？”
他總感覺，剛才明道的反應很不對勁。
明道轉過身，靠在陽台的欄桿上。
“發現了死人。”
“啊？！”
李源渾身一顫。
早知道不問了。
李源自然也听說了301發生的慘案。
听說尸體都巨人觀了……
他想起了明道剛才操控無人機時，在三樓那扇被木板釘死的窗戶前，那長達數十秒的懸停。
原來……他是在看那個。
一陣劇烈的惡心感從胃里翻涌上來，李源下意識地干嘔了一下，卻什麼也吐不出來，只有酸澀的胃液在灼燒著他的食道。
“好餓……”
李源的目光，不經意間掃過了陽台的另一側。
那里，用粗麻繩穿著，掛著一排深褐色的肉干。
在夕陽余暉的映照下，那些肉干的表面泛著一層誘人的油光。
它們被風干得恰到好處，既保留了肉質的緊實，又將所有的風味都濃縮在了其中。
這股味道，對于一個已經連續吃了三天半涼稀飯的人來說，是致命的。
李源的喉結不受控制地上下滾動了一下，口中的唾液開始瘋狂分泌，試圖沖淡胃里那股酸澀的惡心感。
他已經不記得上一次吃到真正的肉，是什麼時候了。
是末世前點的那份二十塊錢的豬腳飯？還是更早之前，和同事聚餐時吃的那頓火鍋？
記憶已經模糊，但身體的本能卻無比誠實。
“咕——”
一聲無比響亮的腸鳴，從他的腹部發出。
他的臉“轟”一下就紅了，那股滾燙的血色從脖子根一直蔓延到耳尖，仿佛要滴出血來。
尷尬、羞恥、窘迫……瞬間將他淹沒。他恨不得立刻在地上找個縫鑽進去。
明道眼神一閃。
呵呵一笑。
平靜地轉過身，一言不發地走到陽台的另一側。
他伸出手，從那一排誘人的肉干中，不緊不慢地取下了兩大塊。
那是風干的雞胸肉，每一塊都有成年人的巴掌大小，厚實沉甸。
因為完全脫水，質地堅硬，但那股霸道的肉香卻絲毫未減。
他從旁邊的置物架上扯下一個干淨的塑料袋，將那兩塊肉干裝了進去，遞給了李源。
李源看著遞到自己眼前的那個塑料袋，一時間竟然沒有反應過來。
這是……給我的？
“我之前健身買的，還有很多。”
明道主動散發善意。
“你沒東西吃，先拿去吃。”
李源向後縮了一步，雙手搖擺起來。
“不！不不不！明哥！這……這太貴重了！我不能要！我絕對不能要！”
“拿著。”
明道沒有理會他的推辭，語氣不容置疑。
他上前一步，直接將那個沉甸甸的塑料袋，硬塞進了李源的懷里。
“我們是合作關系。”
“你的無人機和你的技術，就是你價值的體現。這不是施舍，這是你應得的。”
“收下，以後好好干活就行。”
合作關系。
價值體現。
應得的。
明道維護了李源作為一個男人，在末世里僅存的那點可憐尊嚴。
往往這種殺傷力，是無窮的。
“吃喝不夠的，可以隨時來找我。”
李源感動了，再也說不出一個“不”字。
他的眼眶，毫無征兆地紅了。
一層水霧迅速地模糊了他的視線，眼前的世界變得朦朧不清。他拼命地眨著眼楮，試圖將那股酸澀的沖動逼回去，但終究是徒勞。
他低下頭，用手背胡亂地抹了一把臉，再抬起頭時，眼神已經徹底變了。
“明哥……”
“你放心！”
“以後……以後這無人機你隨時用！想用多久用多久！別再提那半小時的事了！只要有電，它二十四小時都是你的！”
他主動將自己最大的價值，作為對這份“投資”的回報。
這還不夠。
他咬了咬牙，像是做出了一個極其重大的決定︰
“還有！今天在森林里發現水源的消息，我一個字都不會跟劉國棟那幫人透露！我發誓！”
“哦？”
明道高看了他一眼。
臉上依舊沒有什麼表情，輕輕地點了點頭。
他收回了目光，狀似無意地瞥了一眼物業大樓的方向，那里，發電機的轟鳴聲隱約可聞。
他用一種不經意的口吻，隨口問道︰
“劉國棟那邊的發電機，柴油儲備還多麼？”
李源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不多了！明哥，絕對不多了！”
他的語氣無比肯定。
“我今天下午去充電的時候，听他們內部的人在那兒抱怨。就是那個負責看管發電機的，好像是個以前的電工，叫什麼老張。他跟趙虎隊長抱怨，說陳先生家那十幾桶柴油，看著多，但那台發電機就是個油老虎！才用了幾個小時，就已經下去一小桶了！”
為了增加自己情報的可信度，他甚至連人物、對話的細節都復述了出來。
“那個老張說，那台發電機是小馬拉大車，功率不夠，硬要帶動那麼多照明和設備，一直處在高負荷運轉狀態，耗油量比正常情況高了至少一倍！如果再像昨晚那樣，把指揮部的燈全開著，徹夜不關，估計……估計最多再撐一個星期！”
“他們正為這事兒發愁呢！”
“他們好像還打算派人去小區的地下車庫，看看能不能從那些廢棄的車里抽出點汽油或者柴油來，但那個老張說，現在大部分都是汽油車，柴油車很少，而且就算有，也得有專門的抽油泵才行，不然根本弄不出來。他們現在是騎虎難下！”
沒有了柴油，發電機就是一堆廢鐵。
沒有了電，劉國棟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權威，也會因此大打折扣。
听上去是個不錯的消息。
“我知道了。”明道點了點頭，“今天辛苦了，早點回去休息吧。肉帶上，別忘了。”
“哎！好！好的明哥！那我先走了！您有事隨時叫我！”
……
直到房門被輕輕帶上，明道臉上的溫和才褪去，重新被一片冰冷覆蓋。
他走進書房。
送走李源後，他的注意力重新回到了自己的計劃上。
他的目光，越過地上那堆積如山的金屬資源，最終落在了牆角。
在那里，放著一捆被分解出來的、無比粗壯的麻繩。
那是峰哥從小區消防櫃里找到的應急逃生繩，每一根都有拇指粗細，由數十股細麻繩編織而成，韌性極強，足以承受數百公斤的拉力。
被分解後，反倒成為一捆更長、更結實的超規格麻繩，足足有五十多米長。
他緩緩走過去，彎下腰，抓起那捆麻繩。
粗糙的質感在掌心摩擦，帶來一種無比可靠的感覺。
他的腦海里，再次浮現出無人機鏡頭下，301室那三點幽藍色的光芒。
三個無主面板。
近在咫尺。
只需要打破一扇窗戶，順著繩子滑下去，就能將它們盡數收入囊中。
一次性吞並三個面板，足以讓他的等級和實力，再次發生一次質的飛躍。
會直接升到Lv4嗎？
這個誘惑太大了。
但他最終還是搖了搖頭，放下了手中的麻繩。
不行。
現在不行。
白天人多眼雜。
現在從八樓玩速降，動靜太大，太容易暴露了。
必須等。
等到夜深人靜，等到所有人都沉入夢鄉。
他決定，今晚再動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