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道腳步未停，注視著前方那片渴望的人海。
視網膜上，一行只有他能看見的數據正在微微跳動。
【民眾認可度︰15%】
少得可憐。
這意味著在絕大多數人眼里，他依然只是一個掌握了暴力的陌生人，一個運氣好的暴發戶，而不是一個值得追隨的領袖。
明道嘴角勾起一抹無奈的苦笑，輕聲回道︰
“胖子，躲在幕後確實安全，但那是陰謀家的路子，成不了王。”
“認可度這個東西，靠施舍是換不來的，靠代理人也是傳達不到的。想要快速提升，想要收割真正的信仰與認可……”
明道頓了頓，眼神驟然變得銳利，像是換了一個人。
“哪怕是耶穌，也得親自走下神壇，站在信徒面前！”
“到時候，你就懂了。”
王褚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雖然心里還是有些發虛，但既然老大已經拍板，他也就沒什麼好猶豫的了。
明道視線掃過那幾張A4紙，那是他們途中修改出來的“新政”。
“不過，今天這場面也剛好。”
明道整理了一下衣領，語氣變得輕松了幾分︰“正好借此機會，頒布一些具體的政策和計劃。光給肉吃只能養豬，給規矩才能養人。”
“白皮書里的東西，整合了嗎？”
提到這個，王褚立馬來了精神。
他挺起胸脯，拍著那幾張紙︰
“老大放心！我辦事你還不清楚？”
“宋開明那個老學究的框架確實不錯，但有些條款太黑了，簡直是把人當干電池用。我按照你的意志，把那些赤裸裸的剝削條款全刪了，換成了咱們的‘評分’體系。”
“但是，集權的細則我保留了，甚至還加強了！”
王褚嘿嘿一笑，那笑容里透著一股子雞賊︰“畢竟咱們是要當家做主的，權力這東西，必須得抓死。”
明道掃了一眼那密密麻麻的條款，滿意地點了點頭。
“干得不錯。”
三人低聲交談著，步伐穩健地走向廣場中央的肉山。
就在這時，原本擁擠不堪的人群突然向兩側分開，讓出了一條寬敞的通道。
一陣低沉的議論聲隨之響起。
“是別墅區的人……”
“嘖嘖，看人家這氣色，跟咱們真不是一個世界的。”
明道微微側頭，順著人群分開的方向望去。
只見以張懷民為首的“別墅團”，足足六七十號人，正浩浩蕩蕩地登場。
對比鮮明。
周圍是面黃肌瘦的普通業主。
他們卻衣著樸素整潔，面色紅潤飽滿。
在末世第九天，這種健康本身就是一種炫耀！
張懷民走在最前面，步履從容，臉上掛著那副標志性的儒雅微笑，仿佛不是來參加生存大會，而是來視察工作的。
在他身後，跟著幾個氣場不凡的中年人，以及那個一直低著頭、戴著鴨舌帽的少女——張婉兒。
至于那個紅發張羨仙，並不在隊伍里。
他在匯報完情報後，就被張懷民安排迅速返回了開拓團的隊伍中潛伏，以免引起懷疑。
張婉兒混在隊伍的中間位置，她把帽檐壓得很低，只露出一截白皙精致的下巴。
陰影下，那雙靈動的眼楮正在飛速掃視全場。
她在觀察。
看布局，看武裝，看人……
視線穿過攢動的人頭。
張婉兒瞬間鎖定了前方三人組！
最左邊那個胖子，滿臉橫肉卻帶著笑，正是之前猜測中的“匿名第一”——王褚！
最右邊那個壯漢，眼神凶悍，是強武。
而中間那個……
張婉兒目光觸及中間那人的瞬間，猛地停滯。
二十出頭的年輕人。
沒有王褚的刻意張揚，沒有強武的外露煞氣。
他只是平靜地走著，步頻不快不慢，脊背挺得筆直。
但在張婉兒這種擅長心理側寫的人眼中，這個年輕人的每一個細微動作都在尖叫著“控制權”。
她看到了細節。
年輕人停步時，旁邊的王褚下意識落後半個身位。
年輕人伸手指向肉山時，強武身體本能緊繃，做出警戒姿態！
那種指點江山的氣度，那種掌控一切的從容。
絕不是一個保鏢或者跟班能演出來的！
“不對……”
張婉兒心跳加速，瞳孔收縮。
“那個胖子雖然拿著紙，但他一直在看中間那個人的眼色。”
“那個壯漢雖然凶，但他是在保護中間那個人。”
“真正的核心……”
“是中間那個！”
雙方的距離在迅速拉近。
三十米。
二十米。
張懷民似乎也注意到了前方的胖子，目光一縮，整理了一下衣衫，準備以一種體面的姿態去會見這位“大佬”。
但張婉兒等不及了！
她需要確鑿證據！
如果判斷失誤，如果對手不是憨傻胖子，而是這個深不可測的年輕人！
那麼他們之前制定的所有“捧殺計劃”、“經濟滲透計劃”，統統都要推倒重來！
這關乎生死！
雙方距離不足十米。
空氣凝固。
就在這一刻，張婉兒突然做出了一個極其大膽、甚至有些魯莽的舉動。
她猛地加快腳步，從人群中擠了出來，沖著三人方向，急切喊了一句︰
“老……老大？”
時間仿佛被拉長。
這是一組慢鏡頭。
王褚和強武皆是一愣。
中間的明道，腳步一頓。
下一秒。
他下意識回眸。
明道緩緩轉頭，那雙深邃如潭水的眸子，穿過十米虛空。
精準地與張婉兒的視線踫撞！
“轟！”
張婉兒感覺大腦一片空白，呼吸瞬間一滯！
那是什麼樣的一雙眼楮啊。
平靜，淡漠，卻又帶著一種洞察一切的戲謔。
像高居雲端的獵手，俯視一只自作聰明的獵物。
這是兩人第一次正式對視。
沒有語言交流，卻什麼都說了。
竟然真的是他！
只有真正的老大，只有那個習慣了發號施令、習慣了被人簇擁的人，才會對這一聲沒頭沒尾的“老大”產生如此自然的生理反應！
錯了！
全錯了！
之前所有的側寫，所有的推斷，在這一刻統統崩塌！
那個胖子只是個煙霧彈！是推在台前的傀儡！
真正的匿名第一，真正的幕後黑手，真正的LV4強者……是中間這個看起來人畜無害的年輕人！
張婉兒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明道狐疑地往後瞄了一眼。
視線越過人群，落在那個戴著鴨舌帽的少女身上。
剛才似乎听見一聲驚呼？
他雙眼微眯，目光在少女臉上停留一瞬。
下一秒，明道視線中閃過一道特別的身影！
明道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于是，在眾目睽睽之下，明道身形斗轉，徑直朝別墅區的隊伍逼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