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徐笑笑站在病房窗前，看著樓下來來往往的人群。
陽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可她卻覺得心里空落落的，像缺了一塊。
她轉身看向正在給她倒水的傅言琛︰“我想出去走走。”
傅言琛的動作頓了頓，抬眼看她︰“陪你去。”
“不用。”徐笑笑撫了撫肚子，“約了微微。”
傅言琛沉默了兩秒，放下水杯︰“我去問問醫生。”
他出去了一趟，回來時身後跟著護士站的護士。
護士給徐笑笑量了血壓，听了胎心，笑著說︰“寶寶很乖，可以出去散散心，不過別走太遠，預產期就這幾天了，有什麼不舒服馬上回來。”
傅言琛嗯了一聲，目光落在徐笑笑臉上︰“我陪你去。”
“真的不用。”徐笑笑避開他的視線，“微微馬上就到了。”
話音剛落，病房門被敲響。南微微探進半個腦袋︰“喲，傅總也在呢？”
傅言琛看了她一眼，沒說話。
他走到徐笑笑身邊，把她的外套遞過去，又往她包里塞了瓶水︰“有事給我打電話。”
“知道了。”
“別走太遠。”
“嗯。”
“不舒服就回來。”
“傅言琛，”徐笑笑終于抬眼看他，“我只是出去走走。”
傅言琛沒再說話，只是看著她。
那目光很深，深得讓徐笑笑有一瞬間的心虛。她垂下眼，拎起包往外走。
南微微挽住她的胳膊，沖傅言琛揮揮手︰“傅總放心，人給你安全帶回來。”
兩個人走出醫院大門，南微微才壓低聲音︰“你家傅總那眼神，跟要把我吃了似的。怎麼，怕我把你拐跑了？”
徐笑笑沒接話。
南微微察覺不對，偏頭看她︰“怎麼了？”
“微微，”徐笑笑看著前方的路，“我嬸嬸約我見面。”
“溫可柔？”南微微皺眉，“她找你干什麼？”
“說是我奶奶的事。”
南微微的表情冷下來。
她對那個所謂的嬸嬸和奶奶都沒有任何感情....當初父母出事，她們兩姐妹無依無靠，那個有血緣關系的奶奶連一天都沒撫養過她們。現在突然找上門，能有什麼好事？
“你要去見？”
“嗯。”徐笑笑的聲音很平靜，“我想知道奶奶怎麼了。”
南微微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還是嘆了口氣︰“行，我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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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南咖啡店。
這家店開在離醫院兩條街的巷子里，店面不大，但很安靜。
徐笑笑推門進去，一眼就看見坐在角落的溫可柔。
溫可柔看見她，連忙站起身，臉上堆起笑︰“笑笑，來了？快坐，快坐。這位是……”
“我姐姐，南微微，你應該知道。”徐笑笑在她對面坐下，開門見山，“說吧，找我什麼事。”
溫可柔的笑容僵了僵。她看了眼南微微，欲言又止。
“她不用回避。”徐笑笑端起面前的水杯，“直接說。”
溫可柔嘆了口氣，重新坐下來。她攪著面前的咖啡，聲音帶著幾分無奈︰“笑笑，我也是沒辦法，才托人帶信給你。我要是直接去找你，傅言琛肯定攔著，不讓你見我。”
徐笑笑沒說話。
“笑笑，”溫可柔往前探了探身子，壓低了聲音，“你听嬸嬸一句勸，離開傅言琛吧。他就是個魔鬼！”
徐笑笑的手指微微收緊。
“我知道你不愛听這些，”溫可柔嘆了口氣，“可你想想他以前是怎麼對你的？那些事，嬸嬸雖然不在跟前，可也听說過。”
“你到底說不說？”徐笑笑說了一句。
“笑笑，你想想，他一起把你折磨得有多慘啊！你忘記了？我明白，你如今選擇寬恕他，完全是看在孩子的份兒上吧，這倒也情有可原。畢竟作為母親，一切都要以孩子為重嘛。只要他能夠真心悔過自新，那便皆大歡喜啦。然而笑笑……
“夠了。”徐笑笑打斷她，“你找我到底什麼事？如果是說這些，那我走了。”
她作勢要起身。
溫可柔急了，連忙伸手按住她︰“別走，別走！我說，我說還不行嗎？”
徐笑笑重新坐下，看著她。
溫可柔抿了抿唇，垂下眼︰“是你奶奶的事。”
徐笑笑的心猛地抽緊。
“你奶奶……”溫可柔的聲音頓了頓，“走了。”
走了。
這兩個字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徐笑笑心上。
“什麼時候？去哪里了？”她听見自己的聲音，很輕，輕得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上個月，是離開我們了，死了。”溫可柔抬起眼看她，眼圈紅了，“笑笑，你奶奶一直惦記著你，臨走前還念叨你的名字……”
“怎麼走的？”
溫可柔沉默了一下︰“就是一個小小的感冒發燒嘛！我們送她去醫院的時候醫生檢查只是得了點輕微的肺炎而已，根本不會有什麼大問題啊！然而......”
她深深地看了一眼徐笑笑的眼楮，似乎想要把自己內心深處的某種情緒傳遞給對方一般，緩緩說道︰“但是自從傅言琛去探望過陪她一晚以後，你奶奶卻突然離世了。”
空氣仿佛凝固了。
徐笑笑的手攥緊了桌沿，指節發白。
溫可柔的聲音壓得很低，“可你想想，你奶奶身體一直硬朗，只是輕微肺炎，怎麼會說走就走？他去探望的那天晚上，你奶奶就死在了醫院。笑笑，你好好想想，這中間到底發生了什麼？”
“傅言琛他一直沒敢告訴你吧？還威脅我們不允許告訴你，說，要是你知道了，他，，，就會殺了我們。”
溫可柔看著徐笑笑，聲音里帶著心疼，“你奶奶去世這麼久，他一個字都沒跟你提。你就不奇怪嗎？他為什麼要瞞著你？他怕什麼？”
徐笑笑沒有說話。
她整個人像被抽空了，腦子里嗡嗡作響。
“笑笑，”溫可柔伸手想握她的手，“嬸嬸知道你不信我，可這件事，嬸嬸沒有騙你。你奶奶的骨灰也在他手里。”
徐笑笑慢慢抬起眼。她的眼眶干澀，沒有淚。
“我知道了。”
她站起來。
溫可柔也站起來︰“笑笑，你听嬸嬸一句勸.....”
“溫女士。”徐笑笑看著她，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死水，“謝謝你告訴我這件事。但傅言琛是不是魔鬼，我自己會判斷。”
她轉身往外走。
身後，溫可柔的聲音追上來︰“笑笑！你好好想想，他瞞著你這件事，到底為了什麼？他怕你知道了會離開他！他就是要把你拴在身邊，讓你以為這世上只有他一個人可以依靠！”
徐笑笑的腳步頓了頓，然後繼續往前走。
推開咖啡店的門，外面的陽光刺眼得讓人想流淚。
南微微迎上來，看見她的臉色，愣住了︰“笑笑？怎麼了？她跟你說什麼了？”
徐笑笑站在原地，陽光照在她身上，她卻覺得渾身發冷。
“微微，”她听見自己的聲音，澀得像砂紙，“我奶奶不在了。”
南微微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傅言琛去看過她之後，”徐笑笑的睫毛顫了顫，“她死在醫院里了。”
“這……”南微微一把扶住她的胳膊，“笑笑，你先別急，這事也許有誤會……”
“嗯。”徐笑笑點點頭，“也許吧。”
她往前走了一步，腿有些軟。
南微微連忙扶緊她︰“我送你回醫院。”
徐笑笑沒說話，手放在肚子上。孩子在動，輕輕地踢她。
她想起來，奶奶說過，等她的孩子出生了，要來看孩子，給孩子做虎頭鞋，做小棉襖。
奶奶還說，讓她別太累，有什麼事跟傅言琛好好說，兩個人過日子，要互相體諒。
奶奶說了很多很多，可奶奶沒說完就走了。
徐笑笑回到醫院的時候，傅言琛不在病房。
護士說他接了個電話，出去了。
她在床邊坐下來，手還放在肚子上。窗外的天很藍，有鴿子飛過，鴿哨聲遠遠傳來，悠長得讓人想睡。
她不知道坐了多久。
門被推開的時候，外面的天色已經暗了一些。
傅言琛走進來，手里拎著一個紙袋。看見她，他臉上浮起淡淡的笑意︰“醒了？給你帶了城南那家你愛吃的糯米餈。”
他把紙袋放在床頭櫃上，彎腰看她，“怎麼了？臉色不太好。”
徐笑笑望著他。
這張臉，她看了無數遍。冷漠的，溫柔的，憤怒的，動情的。她以為自己已經足夠了解這個男人。
她以為自己可以相信他。
“傅言琛。”她開口，聲音很輕。
“嗯？”
“我奶奶呢？”
傅言琛的動作頓住了，空氣忽然凝固。
他沒有說話，但徐笑笑看見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看見他眼底有什麼東西迅速沉下去，沉到看不見的深處。
“笑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