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微微看著陸風身邊那個女人，腦子里有一瞬間是空白的，她眨了眨眼，確認自己沒有看錯。
那個女人確實站在陸風旁邊，還在沖她笑。
南微微不得不承認，那個女人和陸風站在一起，真的很般配，比小美般配多了。
陸風一米八的個子，肩寬腰窄，站在那兒像一棵挺拔的白楊。
女人比他矮了小半個頭，剛好到他肩膀的位置，兩個人站在一起的時候，她的肩線和他的手臂之間隔著不到一拳的距離，不遠不近，像是丈量過一樣。
“那個，，，陸風 ，，你，，，這是什麼情況？什麼時候的事情，藏得夠好的。”
陸風愣了一下。
“那個，，，這不準備給你們介紹了，”陸風開口了，聲音比平時輕了一些，帶著一點不太好意思“這個……是，，，”
“我自己來說吧。”女人接過話頭，聲音不大，她往前走了小半步，從陸風身側走出來，站到了和陸風並排的位置。
她伸出手來，手指修長，指甲修剪得很整齊，沒有涂甲油，是那種干干淨淨的、自然的粉色。
她的手腕上戴著一只很細的銀色手鏈，墜子是一顆小小的星星，在商場燈光下閃了一下，像是一個微型的、被捕獲的流星。
“你們好，我叫宋清晚，陸風的女朋友。”她說到這里，頓了一下，嘴角微微彎了彎，笑容里帶著一點只有她自己和陸風才懂的東西，像是一個加密的信息，旁人接收不到，“我們認識很多年了，算發小吧，只是這些年我在國外。”
女朋友，認識很多年了，發小
這些信息放在一起，像兩塊拼圖，嚴絲合縫地卡進了它們該在的位置。
南微微笑了一下，這次的笑容比剛才大了一些，也真了一些。
她伸出手，和宋清晚握手，“你好你好，我叫南微微，陸風的朋友，也是同事，同學，”
她說到這里，忽然意識到自己說得有點多了，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把話題轉到旁邊︰“這個是南易風，我男朋友，也是我哥哥。”
南易風沖宋清晚點了下頭，那一下點得很淺，幾乎看不出來，但對于他來說，這已經是社交的極限了。
南微微的目光往旁邊偏了一下，落在小美身上。
小美還站在原地，姿勢和剛才一模一樣，手垂在身側，肩膀微微內收，下巴微微低著，像是一株被風吹彎了腰的草，風停了，但腰沒有直起來，她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就因為這樣，南微微的心里揪了一下，像是有人伸手進去，攥住了她的心髒，不重，但那種壓迫感是真實的、不容忽視的。
“這個是小美，”南微微的聲音放柔了一些，像是在介紹一個很重要的人，語氣里帶著一種刻意的、不加掩飾的親昵，“我室友，也是我很好的朋友。”
小美的睫毛顫了一下，“你好。”
小美的聲音很輕，輕到像是怕驚動什麼。
她的嘴唇在發抖，但她咬著牙，把那個抖壓下去了。
她伸出手，和宋清晚握了一下，宋清晚的手是涼的，小美的手也是涼的，兩只涼涼的手握在一起，像是兩塊冰踫了踫，誰也沒有把誰暖熱。
“你好，”宋清晚說，笑了一下，“小美，總听陸風提起你。”
小美的動作頓了一下。總听陸風提起你。
陸風提起過她？提起過幾次？說了什麼？是夸她還是隨口一提？這些問題像一群受驚的鳥，呼啦一下全飛起來了，在她腦子里撲騰著，翅膀扇得呼呼響，但沒有一只肯落下來。
她張了張嘴，想問，又覺得不該問，不能問，問了就顯得太在意了，太在意就太明顯了，太明顯就，，，太難看了。
她把手收回來，手指蜷進掌心里，指甲又掐進了那排月牙印里。
這次她覺得疼了，南微微在旁邊看著這一切，把每一個細節都看在眼里，，，小美發白的臉色，小美發抖的嘴唇，小美掐進掌心的指甲，小美眼楮里那層薄薄的、隨時會碎掉的水光。
她的心又揪了一下，這次比剛才更重，像是一只手攥住了，又擰了一下。
但她沒有說什麼，也沒有做什麼。
因為她知道，有些時候，說什麼都是多余的，做什麼都是蒼白的。
她能做的，只是站在小美旁邊，不近不遠的，讓她知道自己不是一個人。
商場里的音樂還在放，是一首英文老歌，旋律很慢，南易風站在南微微旁邊，手里的紙袋換到了左手，右手插在大衣口袋里。
他的目光在宋清晚身上停了一下，又移到陸風臉上，最後落在南微微臉上，像是確認了什麼，又把目光收回去了。
陸風似乎感覺到了什麼，看了一眼小美，眼神里帶著一種不太確定的、試探性的關切。
他大概不明白為什麼氣氛會突然變得這麼奇怪，他只是帶了一個朋友過來，一個認識了很多年的、最近才確定關系的朋友。
“要不，”陸風開口，聲音里帶著一點想要打破什麼的意思，“找個地方坐坐？喝點東西？我請客。”
南微微看了小美一眼。小美低著頭，沒有說話，也沒有搖頭。
她的沉默就是默許，或者說，她沒有力氣拒絕。
她所有的力氣都用來維持那個“我沒事”的假象了，沒有多余的力氣做任何決定。
“好啊，”南微微說，聲音輕快，像是在替兩個人做決定，又像是在給小美一個台階，“去五樓吧，有家奶茶店不錯。”
她走到小美身邊，挽住了小美的胳膊。小美的胳膊是僵的，硬的，像一根被凍住的樹枝。
南微微沒有松開，她只是挽著，用自己手臂的溫度去暖那根樹枝，哪怕只能暖一點點。
五個人往扶梯走。
陸風和宋清晚走在前面，兩個人之間還是隔著那不到一拳的距離，但不知道什麼時候，那點距離也消失了，，，他們的手臂踫在一起，肩頭踫在一起，像兩塊磁鐵，不聲不響地吸住了南易風走在南微微另一邊，左手拎著紙袋，右手垂在身側，手指偶爾踫一下南微微的手背，像是在確認她還在。
南微微挽著小美，走在最後面。
扶梯緩緩上升，商場各層的燈光從眼前滑過。
小美站在那里，目光落在前面那兩個人身上。眼眶慢慢地、一點一點地紅了，但她沒有讓眼淚掉下來。
她把那些眼淚忍回去了，咽下去了，咽進肚子里。
扶梯到了五樓，前面三個人先下去了。小美邁下扶梯的時候，腳下一個踉蹌，南微微扶了她一把，手穩穩地托住她的胳膊肘。
“沒事吧？”南微微低聲問。
“沒事。”小美說。聲音是穩的，穩得不像真的。
南微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