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家。
傅言琛剛洗完澡從樓上下來，頭發還帶著一點濕意，身上穿著深色家居服。
他原本是想過來接念安，讓徐笑笑休息一會兒，結果還沒開口，就見徐笑笑低頭看了眼手機，然後抬眸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意味復雜，傅言琛腳步一頓。
“怎麼了？”
徐笑笑沒說話，她只是把懷里的念安遞給他。
傅言琛下意識伸手接過孩子，小念安到了爸爸懷里，完全不知道大人之間的氣氛有了微妙變化，還很給面子地沖傅言琛咧嘴笑了一下，小手一把抓住他的衣領。
傅言琛低頭看兒子，再抬頭時，徐笑笑已經轉身上樓了。
她走得不快，但背影明顯寫著“不開心”。
傅言琛站在原地，整個人都有些懵，什麼情況？
剛剛吃飯的時候，徐笑笑明明還好好的。
甚至還因為念安在他辦公室沒怎麼哭，夸了他一句“傅總進步很大”。
怎麼他就上去洗了個澡，下樓之後，人就生氣了？
傅言琛抱著念安，沉默了兩秒，轉頭看向侯媽媽。
侯媽媽正在收拾茶幾，見先生看過來，也是一臉茫然。
傅言琛皺眉︰“她怎麼了？”
侯媽媽無辜地搖搖頭︰“先生，我也不知道啊，白天太太一直挺高興的，剛才還在跟南小姐聊天呢。”
傅言琛眉心皺得更緊，“南微微？”
“是啊。”侯媽媽想了想，“好像南小姐發了什麼視頻過來，太太看完先是笑，後來就不太說話了。”
傅言琛低頭看了一眼懷里的念安。
念安正抓著他的衣領往嘴里送，完全不懂爸爸此刻的困惑。
傅言琛沉默片刻，把小家伙從衣領上解救下來，淡聲問︰“南微微發什麼了？”
侯媽媽搖頭︰“這個我就沒看見了。”
傅言琛︰“……”
他抱著念安站在客廳中央，忽然有種比下午帶孩子開會還棘手的感覺。
公司出問題，他可以查原因、定方案、處理責任人。
供應鏈被人撬，他可以迅速做替代預案。
可徐笑笑突然不高興，他甚至不知道問題出在哪里。
傅言琛低頭看著念安，語氣低沉︰“你知道？”
念安咿呀一聲，像是在回應，傅言琛看了他兩秒。
“你也不知道。”念安揮了揮小手，拍在他胸口。
侯媽媽在旁邊看著，差點沒忍住笑。
先生這幾年變了很多，可遇到太太情緒不對的時候，還是會顯得有些笨拙。
不是不在意，恰恰是太在意，所以才會無措，傅言琛把念安交給侯媽媽。
“先抱他回房間。”
侯媽媽連忙接過︰“好，先生。”
念安被抱走的時候還回頭看傅言琛，嘴里咿咿呀呀，像是在替媽媽告狀。
傅言琛站在原地，拿出手機，點開徐笑笑的聊天框。
他本想直接發消息問一句“怎麼了”，可字打出來又刪掉。
這種時候，發消息顯然不如上樓，傅言琛收起手機，邁步上樓。
臥室門沒有鎖，只是虛掩著。
傅言琛推門進去時，徐笑笑正坐在床邊，懷里抱著一個抱枕，背對著門口。
她听見腳步聲，也沒有回頭，傅言琛走近，聲音放得比平時低了些。
“笑笑。”
徐笑笑沒應。
傅言琛在她身旁坐下，側頭看她。
她低著頭，唇角抿著，臉上倒不是很明顯的生氣，更像是委屈。
傅言琛心里微微一沉，他寧願她直接發脾氣，也不太願意看見她這樣。
“我哪里惹你不高興了？”他問。
徐笑笑抱著抱枕，過了好一會兒才悶悶道︰“沒有。”
傅言琛︰“……”
這兩個字通常就代表有。
他沉默片刻，又問︰“因為南微微？”
徐笑笑終于抬頭看他一眼。
傅言琛捕捉到她的反應，心里有了方向，“她跟你說什麼了？”
徐笑笑把手機拿起來，點開南微微發來的視頻，遞給傅言琛，“你自己看。”
傅言琛接過手機，視頻里，燭光晚餐、玫瑰、鑽戒，還有南微微興奮到發顫的聲音。
傅言琛看完，神色依舊平靜，只是眼底多了幾分思索。
他很快明白過來，“南易風求婚了？”
徐笑笑點頭。
傅言琛把手機還給她︰“這是好事。”
徐笑笑看著他，眼神更幽怨了，“我知道是好事。”
傅言琛頓了頓，他終于意識到，重點不是南微微被求婚，而是——
徐笑笑沒有，至少，他沒有給過她一個像樣的求婚。
當初他們之間的開始並不圓滿，甚至可以說充滿了誤會和傷害。
後來重逢、和好、重新走到一起，每一步都艱難又小心。
徐笑笑能重新接受他，已經是他此生最大的幸運。
可也正因為這樣，很多本該有的東西，都被他們錯過了，戀愛時的熱烈，訂婚時的浪漫，求婚時的鄭重。
甚至一場讓她毫無遺憾的婚禮，傅言琛喉結微動，眼神漸漸沉下來。
徐笑笑見他不說話，心里更酸了。
她低頭揪著抱枕邊角，小聲道︰“我也不是怪你，我就是突然覺得，南微微好幸福。”
傅言琛看著她。
徐笑笑聲音更低︰“南易風說，訂婚是長輩決定的，求婚是他自己的決定，他不想讓南微微遺憾。”
說到這里，她停了一下。
“我也不知道為什麼，听到這句話就有點難過。”
不是嫉妒南微微，她是真心替南微微高興。
可那種高興里，又夾雜著一點不受控制的失落。
她想起自己和傅言琛曾經那些年，想起她懷著宇軒時的委屈，想起一個人帶孩子的艱難，也想起後來傅言琛一點點彌補她的樣子。
他現在對她很好，很好很好。
可有些遺憾，不是因為現在幸福就完全不存在了。
它只是平時被藏起來，偶爾被別人的圓滿照見，就會冒出頭來刺一下心口。
傅言琛伸手，握住她的手。
徐笑笑沒有掙開。
他掌心溫熱，力道不重，卻很堅定，“是我的錯。”
徐笑笑一怔。
傅言琛看著她，聲音低沉而認真︰“我欠你的不止一個求婚。”
徐笑笑眼眶忽然有點酸。
傅言琛繼續道︰“以前是我不好，讓你受了太多委屈，後來我總想著，只要把你留在身邊，好好照顧你和孩子，就算彌補了。”
他頓了頓，目光更深，“但我忘了，有些儀式不是做給別人看的，是應該給你的。”
徐笑笑鼻尖發酸，卻還嘴硬︰“現在說這些有什麼用？孩子都兩個了。”
傅言琛輕輕捏了捏她的手指，“孩子兩個了，也不影響我重新追你。”
徐笑笑愣住，她抬頭看他︰“什麼？”
傅言琛語氣平靜，卻不像玩笑。
“從明天開始，我重新追你。”
徐笑笑︰“……”
她眨了眨眼，剛才那點委屈忽然被他的認真弄得有些無措，“傅言琛，你別亂來。”
“不是亂來。”傅言琛看著她，“以前沒有給你的，我都會補給你。”
徐笑笑嘴角忍不住動了動，卻又努力壓下去。
“那你會準備燭光晚餐嗎？”
傅言琛沉默兩秒，答得很認真︰“會。”
“會準備玫瑰嗎？”
“會。”
“會求婚嗎？”
傅言琛看著她，眼底終于浮出一點溫柔，“會。”
徐笑笑心里那點酸澀忽然就散了大半，可她還是故意板著臉。
“那我不一定答應。”
傅言琛低聲道︰“我可以多求幾次。”
徐笑笑終于沒忍住，笑了一下。
傅言琛看著她笑，緊繃的心也終于放松下來，他抬手，把人輕輕攬進懷里。
徐笑笑靠在他胸口，聲音悶悶的︰“我剛才是不是有點矯情？”
“沒有。”
“真的？”
“嗯。”傅言琛低頭吻了吻她的發頂，“你可以不開心，也可以跟我發脾氣。”
徐笑笑安靜了幾秒，小聲說︰“那你以後要記得哄我。”
傅言琛抱緊她，“記得。”
樓下，念安被侯媽媽抱著，忽然咿呀叫了一聲。
侯媽媽笑著輕拍他的背︰“小少爺，別急，你爸爸媽媽一會兒就下來了。”
臥室里，徐笑笑靠在傅言琛懷里，心里已經不那麼難過了。
她其實很好哄，只要傅言琛願意認真看見她的委屈，願意把她放在心上，她就會覺得，過去那些遺憾，好像也不是不能慢慢補回來。
而傅言琛低頭看著懷里的人，心里已經開始認真盤算。
燭光晚餐，玫瑰，戒指，求婚，一樣都不能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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