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易風離開成人用品店後，店門口的感應鈴輕輕晃了一下，很快又歸于安靜。
店員站在收銀台後，臉上的客氣笑容慢慢淡了下去。
他看了一眼玻璃門外，確定南易風的車已經駛遠，這才像是松了一口氣似的，抬手擦了擦額角並不存在的汗。
剛才南易風站在他面前時，那種壓迫感實在太強了。
明明南易風從頭到尾都沒有大聲質問，也沒有威脅他，可那雙眼楮冷冷看過來的時候，店員還是覺得後背發涼，仿佛自己說錯一個字，就會被對方當場看穿。
他心里其實有些慌。
畢竟他剛才說的話，並不完全是真的。
店員猶豫了幾秒，還是從抽屜里拿出手機，走到貨架後面，撥通了一個電話。
電話響了好幾聲才被接通。
店員壓低聲音，小心翼翼地說道︰“老板，南先生剛才又回來了。”
電話那邊很安靜。
店員咽了咽口水，繼續說︰“我已經按你的吩咐說了，我沒說得太死，就說那個女孩子和照片上的南小姐有點像，模稜兩可的，也不知道南先生會不會相信。”
他語氣里帶著幾分不安，畢竟那可是南易風。
這樣的人真要追究起來，誰也不知道會查到什麼地步。
電話那邊沉默了片刻，才傳來一道低沉又冷淡的聲音。
“你說了就行。”
店員一愣︰“可是……”
對方顯然沒有听他廢話的耐心，直接打斷︰“放心，報酬會打到你卡上。”
說完，電話就被掛斷了，店員握著手機，站在原地愣了幾秒。
他低頭看著已經黑掉的屏幕，心里仍舊七上八下。
錢他當然想要，可南易風那種人，真的會一直被蒙在鼓里嗎？
萬一哪天查到他頭上……
店員不敢再往下想，只能強行安慰自己，老板既然敢讓他這麼說，肯定早就安排好了後路。
任南易風做夢都想不到，一個看起來普通又熟悉的店員，竟然會在這種關鍵事情上騙他。
而另一邊，南易風的車一路駛向別墅。
車內很安靜。
他沒有開音樂，只有發動機平穩運轉的聲音在耳邊持續響著。
南易風一只手握著方向盤，另一只手搭在車窗邊，指尖微微收緊。
店員那句“有點像”一直在他腦海里反復回蕩，像一根刺，明明不至于讓人立刻崩潰，卻讓他心口一陣陣發悶。
他不願意懷疑南微微。
可是事情發展到現在，所有線索都像是被人精心擺在他面前，一步一步逼著他往那個方向去想。
十三天前，戴帽子的女人。
現金付款。
和南微微相似的裝扮。
還有今天南微微車里突然出現的避孕套，如果這一切都是巧合，未免太巧了。
可如果不是巧合……
南易風眼底漸漸浮起一層痛意，就在這時，手機響了起來。
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是南宇。
南易風按下接听，聲音低沉︰“說。”
電話那頭的南宇語氣有些遲疑︰“南總，我查到了一些東西。”
南易風握著方向盤的手指微微一頓。
“說。”
南宇停了兩秒，像是在斟酌措辭。
“十三天前晚上八點二十左右，南微微小姐確實出現在那條商業街附近。”
南易風的眼神瞬間沉了下去。
車子正好行駛到紅燈前，他緩緩踩下剎車，車內的氣氛也像跟著凝固了。
南宇繼續說道︰“監控里拍到的裝扮，和店員描述得差不多，帽子，淺色外套，長發擋著半邊臉。”
南易風沒有說話，電話那頭一時也安靜下來。
南宇顯然也察覺到了事情不對勁。
他跟在南易風身邊多年，知道南易風對南微微有多在意。
正因為知道，所以這件事才更難開口。
過了片刻，南宇小心翼翼地說道︰“南總，監控畫面不是特別清晰，只能確認身形和裝扮相似，要不……我再查查？”
南易風垂下眼，視線落在方向盤上。
紅燈的光透過擋風玻璃照進來，在他臉上投下一層冷色。
再查查，理智告訴他，應該繼續查。
這件事太古怪。
一個店員的話不能全信，一段模糊的監控也不能當作鐵證。
他應該把那天南微微的行蹤全部核實清楚，應該查付款現金來源，應該查附近所有角度的監控，甚至應該查有沒有人故意偽裝她。
可心底某個地方，卻像被狠狠撕開了一道口子。
南宇說，那天南微微確實出現過。
為什麼？她為什麼會去那里？為什麼要買那個牌子和型號？為什麼之後又會出現在她車里？
南易風閉了閉眼。
腦海里浮現出南微微平時靠在他懷里撒嬌的樣子，浮現出她生氣時瞪他的眼神，浮現出她笑著喊他名字的聲音。
他一直以為，他們之間足夠坦誠。
他一直以為，無論發生什麼，南微微都不會騙他。
可現在，這些證據一件件擺到他面前，他忽然不知道自己該相信什麼。
是相信眼前查到的東西？還是相信南微微這個人？
心口像壓了一塊沉重的石頭，堵得他幾乎喘不過氣。
南易風沉默了很久。
久到南宇在電話那邊都忍不住再次開口︰“南總？”
南易風終于睜開眼，綠燈亮了。
後面的車按了一下喇叭，催促他前行。
南易風重新踩下油門，車子緩緩駛過路口。
他的聲音很低，也很平靜，“別查了。”
南宇愣住︰“南總？”
南易風目視前方，眼底卻沒有一點溫度。
“就當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
南宇心里一驚。
他幾乎下意識想勸︰“可是南總，這件事也許還有……”
“我說別查了。”南易風打斷他。
這一次，他的語氣依舊不重，卻冷得讓人不敢再多說一句。
南宇沉默了幾秒，只能應下，“好。”
電話掛斷。
南易風把手機丟到副駕駛座上，車內重新恢復死一般的安靜。
他以為自己會憤怒，會立刻回去質問南微微，問她為什麼要這樣對他。
可奇怪的是，此刻他竟然沒有發火的力氣。
他只覺得累。
一種從心底深處涌上來的疲憊和失望，將他整個人包裹住。
為什麼會這樣？南微微為什麼會這樣對他？是他不夠好嗎？他給她的還不夠多嗎？
她要什麼，他都盡力給她。她喜歡自由，他從不束縛她；她任性，他縱著；她撒嬌，他寵著；她發脾氣，他哄著。
他以為自己已經把她放在心尖上了。
可如果這一切都換不來她的坦誠，那他還能怎麼辦？
南易風握緊方向盤，指節一點點泛白。
車子駛入別墅區時，夜色已經完全落下，遠處南家的燈亮著，溫暖明亮。
那是他以前最想回去的地方。
可這一刻，南易風看著那片燈光，心里卻只剩下一片冰涼。
他撥了一個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