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南易風去公司的時間比平時稍微晚了一點。
昨晚南微微回來後，他幾乎一夜沒怎麼睡。
客廳里的煙味散了，可心里那股沉悶卻怎麼都散不開。
早上醒來時，南微微還睡著，半張臉埋在被子里，眉眼安靜，像是什麼煩惱都沒有。
南易風站在床邊看了她很久，他想告訴自己，別再胡思亂想。
可那些事情一件件堆在一起，又像是有什麼看不見的手，故意把他往懷疑的方向推。
他不喜歡這種感覺，更不喜歡自己被人牽著情緒走。
所以去公司的路上，南易風一直在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車子開上主干道後，前方車流卻突然慢了下來。
起初只是緩行，後來干脆徹底停住。
司機按了按喇叭，前面卻沒有任何動靜。
南易風坐在後座，抬眸往前看了一眼。
道路盡頭圍了不少人，隱約能看見交警的身影。
幾輛車被臨時攔住，現場有些混亂。
司機回頭說道︰“南總，前面好像發生交通事故了。”
南易風淡淡應了一聲︰“等。”
他今天雖然沒有心情處理太多工作，但也沒有急到必須立刻趕到公司。
只是被堵在這里，難免讓人心煩。
沒過多久，司機又往前看了看，低聲說︰“好像是一輛法拉利和一輛大眾撞了。”
南易風原本沒什麼反應。
可當他的視線掃過前方那輛紅色法拉利時，眉心卻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那輛車，有些眼熟。
他的目光在車牌上停了幾秒，眼底的溫度慢慢冷了下來。
果然，是葉君豪的車。
事故看起來並不嚴重，法拉利車頭擦損了一塊，大眾車門凹進去一些。
交警正在現場拍照取證，林宇站在一旁，似乎正在和交警解釋情況。
而葉君豪則早被林宇被扶著，從車里下來。
他坐在輪椅上，臉色看起來有些蒼白，整個人依舊是那副清瘦溫和的模樣。
若是旁人看見，大概只會覺得他是個倒霉遇上事故的病弱男人。
可南易風看見他，心里卻沒有半分同情，這個男人心思重，最近發生的事情太巧了。
巧到讓他不得不懷疑，葉君豪是不是一直在他們周圍出現。
葉君豪坐在輪椅上，先是看了看事故現場，又抬頭四處掃了一眼。
他的視線在人群和車流中緩慢掠過，像是不經意，又像是在尋找什麼。
很快，他看見了南易風的車，兩人的目光隔著擋風玻璃對上。
葉君豪微微一怔，隨即唇角揚起一抹笑，抬手朝南易風的方向打了個招呼。
南易風神色未變。
他沒有回應，只是冷冷看著他，可葉君豪似乎並不介意。
他低頭調整輪椅，很快便自己駕駛著輪椅，朝南易風這邊過來。
司機見狀，忍不住皺眉︰“南總，葉先生過來了。”
南易風當然看見了，他的眼神更冷。
葉君豪要做什麼？
這個念頭剛浮起，葉君豪已經到了車旁。
他停在後座車窗外，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笑意，既不顯得過分熱絡，也不顯得生疏。
南易風沒有立刻降下車窗，車內安靜得有些壓抑。
司機從後視鏡里看了南易風一眼，等他的指示。
過了片刻，南易風才抬手，示意司機降窗。
車窗緩緩落下，外面的喧鬧聲隨之涌進來。
交警的詢問聲，圍觀路人的議論聲，還有遠處車輛不耐煩的鳴笛聲混雜在一起，讓本就煩躁的早晨更加刺耳。
葉君豪卻像完全不受影響。
他看著南易風，語氣溫和︰“南總，真巧。”
南易風看著他，聲音冷淡︰“是挺巧。”
這三個字他說得很平靜，卻帶著明顯的疏離。
葉君豪像是沒听出他的冷意，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車，又無奈地笑了笑。
“本來只是去醫院復查，沒想到半路出了點意外，耽誤南總上班了。”
南易風淡淡道︰“你擋的不是我的路。”
葉君豪笑意微頓，隨即又恢復自然，“南總還是這麼直接。”
南易風沒有接話，他看著葉君豪，眼底帶著審視。
葉君豪今天出現得太巧，事故發生的位置，正好在他去公司的必經路上。
若只是普通交通事故倒也罷了，可偏偏車主是葉君豪。
再想到昨晚南微微送葉君豪回家的事，南易風心里那點懷疑再次被勾了起來。
葉君豪看著他，忽然說道︰“昨晚微微送我回去，應該沒給你們添麻煩吧？”
南易風眸色驟然一沉，終于來了。
他昨天沒有從南微微嘴里听到實話，如今卻從葉君豪嘴里听見了。
葉君豪這句話說得太自然，像是隨口一提，可落在南易風耳里，卻像一把刀，精準地挑開了他昨晚努力壓下的懷疑。
南易風握著手機的手指微微收緊。
他看著葉君豪，聲音依舊平穩︰“她沒跟我說。”
葉君豪臉上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意外，“是嗎？”
他頓了頓，像是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輕輕嘆了口氣。
“可能她怕你誤會，其實也沒什麼，昨晚我的輪椅沒電了，剛好遇見她，她心善，就送我回去了，順便上去休息了...一會...”
南易風看著他，沒有說話。
葉君豪越是解釋得周全，越像是提前準備好的話。
他知道南微微昨晚騙了他，他也知道葉君豪現在是在故意刺激他。
可偏偏，葉君豪說的確實是真相的一部分，這才是最惡心人的地方。
真話里摻一點引導，比假話更容易讓人動搖。
南易風眼底冷意更重，“葉君豪。”
葉君豪抬眸︰“嗯？”
南易風一字一句道︰“離她遠點。”
葉君豪臉上的笑意慢慢淡了些。
片刻後，他輕聲道︰“南總這話說得奇怪，微微是成年人，她願意幫誰，見誰，應該不是我能決定的。”
南易風目光冷得像冰，“但你能決定自己別出現在她面前。”
兩人對視著，空氣里仿佛有無形的火藥味在蔓延。
就在這時，前方交警吹響哨子，道路開始逐步放行。
司機低聲提醒︰“南總，可以走了。”
南易風沒有再看葉君豪，只冷冷留下一句︰“別挑戰我的耐心。”
車窗升起。
黑色轎車緩緩啟動，從葉君豪身邊駛過。
葉君豪坐在輪椅上，看著南易風的車遠去，唇角那點溫和的笑意終于徹底消失。
林宇走過來，低聲問︰“葉總，沒事吧？”
葉君豪目光仍舊望著前方，淡淡道︰“沒事。”
只是南易風比他想象中更能忍，不過沒關系。
懷疑已經種下了，只要南微微繼續隱瞞，南易風再冷靜，也遲早會被逼到失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