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宇，我知道你是身在曹營心在漢。”
林宇的瞳孔幾不可察地縮了一下。
但很快，他又強迫自己恢復平靜。
他緩緩抬起頭，看著葉君豪，聲音沙啞而虛弱。
“葉少，你說什麼？我不明白。”
“不明白？”
葉君豪像是听見了笑話，唇角勾起一抹冷意。
“你倒是會裝。”
他直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林宇，眼底一片陰鷙。
“從你到我身邊的第一天開始，我就覺得奇怪。一個沒背景、沒靠山的人，憑什麼能那麼順利地進葉家？又憑什麼每一次都能恰好出現在我需要人的地方？”
林宇垂在身側的手指微微蜷緊。
沈小美怔怔地看著他們，心里忽然升起一股更深的恐懼。
葉君豪看向她，又看回林宇，語氣輕慢。
“後來我讓人查了查，才知道原來林宇這個名字，也不過是個殼。”
林宇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去。
葉君豪俯身靠近他，聲音壓低，卻字字清晰。
“你是老爺子身邊那個老管家的兒子。”
沈小美猛地睜大眼楮。
林宇沒有說話，嘴唇卻抿得發白。
葉君豪冷笑，“不只是兒子，還是見不得光的私生子。”
這句話落下的瞬間，林宇的肩膀明顯僵住。
沈小美看向林宇，眼里滿是震驚。她從來不知道這些。
她只知道林宇一直沉默、謹慎，似乎背負著很多東西，卻從來沒有想過，他的身份竟然和葉家牽扯得這麼深。
葉君豪繼續道︰“老管家跟了老爺子幾十年，忠心得很。可惜忠心到最後，連自己的親兒子都舍得推出去。”
他伸手掐住林宇的下巴，迫使他抬頭。
“他安排你到我身邊，不就是為了替老爺子盯著我嗎？我的行蹤，我見了什麼人，做了什麼事，又和哪些人來往，你是不是都一字不漏地傳回去了？”
林宇喉結滾動，眼底閃過一抹壓抑的痛苦。
他張了張嘴，卻沒有立刻辯解。
因為葉君豪說的，確實有一部分是真的。
他曾經被迫站在老爺子那邊，被迫進入葉君豪身邊。
他從一開始就不是單純的司機，也不是普通的手下。
他帶著任務而來，帶著無法拒絕的命令而來。
可後來，一切都變了。
他看見葉君豪的狠戾，也看見葉家的骯髒。他更遇見了沈小美。
從那以後，他才真正知道，自己到底想守住什麼。
林宇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只剩下深深的內疚。
“葉少，對不起。”
沈小美心口一顫。
林宇聲音很輕，卻每個字都像是從喉嚨里磨出來的。
“我確實騙過你。我的身份也確實不是我告訴你的那樣。可我後來沒有再害過你，我也沒有想過要拿小美做籌碼。”
葉君豪眼神一沉。
林宇撐著殘破的身體，艱難地又往前跪了半步。
“你要怪，就怪我。你要罰，也罰我。”他額頭抵下去，姿態卑微到塵埃里，“一人做事一人當，和小美沒有關系。她什麼都不知道，她只是被我連累了。”
沈小美眼淚又落了下來，拼命搖頭。
“不是的，林宇，不是你一個人的錯……”
林宇沒有回頭。
他怕自己一回頭，就再也撐不住了。
“葉少。”他的聲音顫得厲害，“我求你，留她和我孩子一條命。”
屋子里安靜了幾秒。
葉君豪看著跪在地上的林宇，忽然笑了。
“孩子。”
他慢慢重復這兩個字，語氣里帶著森冷的嘲弄。
“你倒是很在乎這個孩子。”
林宇抬起頭，眼中布滿血絲，“他是無辜的。”
“無辜？”葉君豪眸色驟冷，“你們一個騙我，一個背叛我，現在跟我談無辜？”
沈小美護住小腹，臉色慘白如紙。
葉君豪看著她這個動作，心底那股陰郁的火越燒越旺。
她越是護著那個孩子，他就越覺得刺眼。
那不是他的孩子，卻曾經差一點被冠上他的姓。
這對葉君豪而言，是羞辱。
是徹頭徹尾的羞辱，可他沒有立刻發作。
他只是慢慢蹲下身，平視著林宇，唇邊浮起一絲沒有溫度的笑。
“林宇，你以為我今天把你打成這樣，是為了要你的命？”
林宇看著他，沒有說話。
葉君豪抬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要你的命做什麼？你死了，老爺子那邊少了一雙眼楮，我反倒少了點樂子。”
林宇眉頭微皺，心里忽然有種不好的預感。
葉君豪站起身，語氣平淡，卻像一把刀慢慢抵上人的喉嚨。
“從今天開始，你繼續留在我身邊。”
林宇一愣。
沈小美也抬起頭，眼里滿是驚懼。
葉君豪垂眸看著林宇，一字一句道︰“不過你以後听誰的，得想清楚。”
林宇的臉色徹底變了。
葉君豪淡淡道︰“老爺子要你監視我，那你就繼續監視，只是你傳回去的每一句話，都必須先讓我知道。我要你說什麼，你就說什麼。我要你做什麼，你就做什麼。”
林宇握緊拳頭，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葉少……”
“別急著拒絕。”葉君豪打斷他，目光緩緩落到沈小美身上，又落在她護著的小腹上，“你沒有拒絕的資格。”
沈小美渾身一僵。
葉君豪冷笑，“你不是想保她們母子嗎？可以。我給你這個機會。”
他走到沈小美面前，伸手挑起她的下巴，逼她抬頭看著自己。
沈小美眼里滿是淚，卻不敢動。
葉君豪的聲音很輕，輕得近乎溫柔。
“林宇要是听話，你和孩子都能活。”
說完，他松開沈小美，轉頭看向林宇，眼神驟然冷下去。
“可他要是敢有半點異心，敢背著我給老爺子傳一個不該傳的字，敢再帶著你逃一次……”
他停頓了一下，唇角緩緩揚起。
“我就親手殺了沈小美，再讓你親眼看著你那個還沒出生的孩子，一起陪她消失。”
沈小美臉色慘白，幾乎癱軟在地。
林宇眼底瞬間涌起滔天的恨意，可那恨意剛冒出來，又被無力和恐懼狠狠壓了下去。
他可以死，可沈小美不能死，孩子更不能。
葉君豪要的就是這一點。
他知道林宇的軟肋在哪里，也知道該怎麼把一個人徹底捏在掌心。
林宇跪在地上，沉默了很久，最後，他緩緩低下頭，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
“我听你的。”
葉君豪看著他，滿意地笑了。
“早這樣，不就少受點苦了嗎？”
林宇額頭抵著地面，拳頭攥得死緊，掌心被指甲刺破也渾然不覺。
沈小美哭著望著他，心痛得像被撕成兩半。
從這一刻起，林宇沒有被放過他只是從一種地獄，被推入了另一種地獄。
“至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