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微微回的是公司旁邊的公寓。
那套房子不大，裝修卻很精致，淺色系的牆面和落地窗把空間襯得格外通透。
白天的時候，陽光從窗外照進來，屋里總顯得干淨明亮，可一到晚上，少了人聲，便只剩一種空蕩蕩的冷清。
徐笑笑把她送到樓下的時候，還特意陪她上去了一趟。
電梯里，兩個人誰都沒怎麼說話。
南微微手里拎著今天逛街買的袋子，神情比白天好了一點，卻仍舊能看出幾分疲憊。
她靠在電梯壁上，低頭看著袋子里那些小小的嬰兒衣服，唇角輕輕動了動，像是想笑，最終卻只是嘆了口氣。
徐笑笑偏頭看她︰“要不我今天留下來陪你？”
南微微搖頭︰“不用了，你也累一天了，回去吧。”
“真不用？”
“真不用。”南微微抬眼看她，眼底有些溫軟，“我沒那麼脆弱。你今天陪我逛了一下午，我已經好多了。”
徐笑笑听她這麼說，這才放心了些。
等電梯到了樓層，南微微開門進屋，把購物袋放在玄關處，又回頭朝徐笑笑笑了笑︰“到了，放心吧。”
徐笑笑站在門口看著她，像是還想再叮囑幾句，最後卻只是伸手抱了抱她。
“有事給我打電話。”她說，“別一個人硬撐。”
“知道了。”
南微微點頭，目送她離開後，才輕輕關上門，門合上的瞬間，屋子里立刻安靜下來。
她站在原地沒動，許久才彎腰把袋子一一打開，把今天買回來的東西分門別類地放好 ，才想起給念安買的衣服忘記給徐笑笑了，沒事，過兩天送過去吧！
她把孩子的小衣服疊得整整齊齊，拿在手里看了好一會兒，心里那點原本有些發澀的情緒，不知不覺竟被揉得柔軟了些。
她忽然想到，等以後孩子出生了，到那時，屋子里大概就不會這麼空了。
想到這里，南微微才終于露出一點真心實意的笑。
另一邊，徐笑笑回到家時，客廳里已經亮起了燈。
傅言琛正坐在沙發上看文件，听見開門聲，抬頭看了她一眼︰“回來了？”
“嗯。”徐笑笑把包放到玄關櫃上，換了鞋走進去，“宇軒呢？念安呢?”
“宇軒在房間里寫作業，念安已經睡著了。”傅言琛合上文件，起身倒了杯溫水遞給她，“你們今天逛得怎麼樣？”
徐笑笑接過水喝了一口，坐到他旁邊，語氣輕了些︰“還行。微微心情比下午好點了，買了不少東西，後來吃飯的時候也笑了。”
傅言琛點點頭，神色卻並沒有完全放松。
這幾天大家的情緒都不太好。
陸風住院，手術在即，誰都放心不下；南微微又因為他那邊的事心里難受，整個人都比平常安靜了許多；就連傅言琛自己，這幾日眉宇間也總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沉郁。
徐笑笑看了他一眼，知道他也累，便沒再繼續說醫院的事，只是靠著他坐了一會兒。
沒多久，傅宇軒就從房間里跑了出來。
小家伙穿著一身居家服，手里還拿著鉛筆，顯然是作業剛寫完一半。
他一看到客廳里坐著的兩個人，眼楮立刻亮了。
“媽媽，你回來了。”
徐笑笑朝他招招手︰“過來。”
傅宇軒立刻邁著小短腿跑到她身邊，先是看了看她的臉色，又看了看傅言琛，像是察覺到了什麼，小聲問︰“你們今天也不高興嗎？”
徐笑笑一怔，伸手摸了摸他的頭︰“怎麼這麼問？”
“因為你們這幾天都不怎麼笑。”傅宇軒一板一眼地說，“我又不是小孩子，我看得出來。”
這話一出，徐笑笑和傅言琛都微微頓了頓。
傅言琛把兒子拉到身邊坐下，語氣比平時溫和了些︰“大人的事情，跟你沒關系。作業寫完了？”
“還差一點。”傅宇軒乖乖點頭，隨後像是忽然想起什麼，眼楮又亮了幾分，“爸爸，明天我想去看陸風叔叔。”
傅言琛眉心一皺，幾乎是下意識拒絕︰“不行。”
傅宇軒愣了愣︰“為什麼？”
“醫院里病毒多，人也多，亂糟糟的。”傅言琛語氣不容商量，“你還小，去了容易被傳染。”
“那我戴口罩。”傅宇軒說著，立刻跑去把自己的兒童口罩拿了出來，舉到他們面前，“你看，我有口罩，戴上就沒事了。”
徐笑笑被他一本正經的樣子逗得想笑，又有些心酸。
小孩子其實什麼都懂。
他們雖然不會像大人那樣把難過說得很重，可誰對誰好，誰生病了，誰心情不好，他們都能敏銳地感覺出來。
傅宇軒嘴上不說，心里其實一直惦記著陸風。
傅言琛看著兒子手里的口罩，眉頭仍舊沒松︰“戴口罩也不行，醫院不是普通地方。你要是實在想見陸風叔叔，可以讓爸爸給他打視頻電話。”
“可是打視頻電話，跟親自去不一樣。”傅宇軒小聲嘟囔了一句。
他說得很輕，卻還是讓傅言琛沉默了幾秒。
小家伙仰著臉看他，眼神干淨又認真︰“爸爸，我就去一下，放下東西說兩句話就回來，不亂跑，也不踫別的東西，好不好？”
傅言琛一時沒接話他其實不是不明白兒子的心意。
陸風住院以來，傅宇軒雖然沒怎麼去過醫院，可每次听見大人提起，都會安靜下來。
前兩天他還偷偷把自己最喜歡的一只小玩偶塞進了書包里，說是想等陸風叔叔好了以後送給他。
孩子的心意最是純粹，攔著不讓去，未免太傷他的心。
徐笑笑看著父子倆僵持，終于開了口︰“讓他去吧。”
傅言琛側頭看她。
徐笑笑語氣緩了緩︰“孩子也是一份心意。陸風現在這個時候，見到宇軒，心里也會高興的。”
“可是醫院……”
“你陪著他去，不就好了？”徐笑笑打斷他，“你自己注意點，別讓他亂踫亂摸，進去待一會兒就出來。這樣總行吧？”
傅宇軒听見媽媽替自己說話，立刻坐直了身體，像是怕傅言琛反悔，忙不迭保證︰“我一定乖乖的，不亂跑，不亂踫，口罩也戴好。”
傅言琛看著一大一小兩張臉，最後到底還是松了口。
“行。”他無奈道，“明天可以去，但必須听話。進去以後不許到處亂摸，不許摘口罩，不許在里面待太久。”
傅宇軒一听，立刻開心起來︰“我知道了！”
他高興得差點從沙發上跳起來，還是徐笑笑一把按住了他。
“先把作業寫完。”她故意板著臉，“明天要是表現好，回來給你加餐。”
“真的？”
“真的。”
傅宇軒這才心滿意足地跑回房間，連腳步都比剛才輕快了不少。
客廳里重新安靜下來。
傅言琛看著兒子進屋的背影，低聲道︰“你倒是會替他說話。”
徐笑笑靠到沙發背上，側頭看他︰“那不然呢？孩子一片心意，你真忍心攔著？”
傅言琛沉默了一下，伸手握住她的手︰“我是不想他去那種地方。”
“我知道。”徐笑笑看著他，語氣也軟了些，“可你也看見了，他這幾天一直惦記著。陸風平時對他也不錯，讓他去看看，反倒能讓他安心。”
傅言琛輕輕“嗯”了一聲，沒再說什麼。
徐笑笑知道，他其實已經被說服了，只是嘴上還是有些不放心罷了。
她靠過去，肩膀輕輕踫了踫他︰“別想太多了。陸風會沒事的，孩子也就是去看一眼，很快就回來。”
傅言琛看著她，目光慢慢柔和下來。
“你今天也累了。”他說，“早點休息。”
徐笑笑點點頭。
她起身準備去洗漱，走到一半又回過頭，看見傅言琛還坐在沙發上，正低頭替傅宇軒整理明天要帶的小口罩和消毒濕巾，動作認真得不像話。
她忽然覺得，盡管最近的事情一件接一件，讓人心里發沉，可至少回到家以後，還有這樣一個人，會安靜地替她把每一件小事都想周全。
這樣想著，徐笑笑眼底那點倦意，也終于散開了一些。
窗外夜色漸深，屋里燈光溫暖。
明天雖然還是會有很多事要面對，但至少這一刻，家里是安穩的，孩子是笑著的，身邊的人也還在。
翌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