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墨白的笑容挂在脸上，像精心调过色温的滤镜，恰到好处的温暖，恰到好处的亲切。
他往前迈了一步，自然地抬手想拍苏念安的肩膀。
苏念安侧身让开了。
动作不大，但刚好让他的手落了空。
沈墨白的手悬在半空，笑容僵了一瞬，又迅速恢复。
念安，好久不见。他把手自然地收回去，插进裤兜里，语气带着几分委屈，你是不是把我删了？我微信给你发消息一直显示不是好友。
苏念安看着他的脸。
这张脸她曾经在课堂上偷偷看了三年，看他低头做数学题时皱眉的样子，看他打完球满头汗笑着朝她走过来说念安，帮我带瓶水的样子。
现在再看，什么感觉？
没有。
真的一点都没有。
哦，删了。苏念安说。
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食堂吃什么。
沈墨白愣了一下，脸上的笑终于挂不住了：为什么啊？
好友满了，清理了一些无关紧要的人。
这句话落地的时候，苏念安身后传来宋小棠一声极其压抑的。
沈墨白的表情变了。
他一直以来都习惯了苏念安的温柔和迁就。高中三年，苏念安从来没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过话。在他的认知里，苏念安就应该是那个永远笑着帮他带早饭、永远耐心地给他讲解题思路、永远默默站在他身后的女生。
无关紧要？沈墨白的声音带上了一丝不可置信，念安，我们认识了三年。
嗯，认识三年。苏念安点头，然后呢？
沈墨白被噎住了。
他深吸一口气，换了个稍微柔和的语气：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因为那件事对不对？我跟你解释过了，我跟学姐真的只是普通朋友，你看到的那个朋友圈是她自己发的，我根本不知情。
苏念安低下头笑了一声。
不是苦笑，是真的觉得好笑。
沈墨白，你不觉得你现在站在我面前解释这些很没意思吗？
沈墨白的脸一下白了。
苏念安抬起头，杏眼里干净透亮，没有怨恨，没有留恋，什么都没有。
你跟谁在一起是你的事，跟我没关系。我删你也不是因为生气，就是单纯觉得没必要留了。
姜甜站在旁边，紧紧攥着苏念安的胳膊，指甲都快掐进肉里了。她太了解苏念安了，高中三年，她亲眼看着苏念安一大早出门给沈墨白带豆浆油条，亲眼看着苏念安放学后留在教室给沈墨白讲数学到天黑，亲眼看着苏念安在高考后鼓了一整天的勇气发出那条表白消息。
然后呢？得到一句我还没准备好。
三天后沈墨白和林诗雨的合照就出现在了朋友圈。
你高中不是这样的。沈墨白皱眉，语气里多了几分不满，你以前很好说话的。
苏念安真的笑出声了。
对啊，以前我确实好说话。她歪了歪头，所以你就觉得我应该一直好说话下去？
沈墨白的嘴张了张，说不出话来。
沈墨白，我再说一次。苏念安的语气平静得不像十九岁的女生，我删你不是因为在意你，恰恰是因为不在意你了。这两者的区别，你分得清吗？
赵诗韵在后面听得目瞪口呆，嘴里的口红都忘了合上盖。
宋小棠已经在心里疯狂鼓掌了。
沈墨白站在原地，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他从来没被人这样对待过，尤其是被苏念安。在他的世界里，女生喜欢他是理所当然的事，苏念安对他好也是理所当然的事。就算他跟学姐在一起了，苏念安顶多伤心一阵子，过不了多久还是会回来的。
可现在苏念安看他的眼神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不，比陌生人还不如。看陌生人至少还有好奇，可她的眼神里只有一种东西。
无所谓。
念安，你给我打电话我也打过，你都没接。沈墨白做了最后的挣扎，声音有些发紧，你至少告诉我原因。
我以为是骚扰电话。
苏念安说得轻描淡写。
沈墨白的表情彻底僵住了。
宋小棠终于没忍住，的一声笑了出来，然后赶紧捂住嘴，但肩膀还是在抖。
行了，我要去吃饭了。苏念安转过身，朝食堂的方向走去，你也别站路中间了，挡道。
她走得干脆利落，比买菜走超市都要果断。
姜甜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赶紧小跑着跟上去，经过沈墨白身边时还不忘瞪了他一眼。
赵诗韵和宋小棠也跟了上去，一边走一边不停回头看还站在原地的沈墨白。
安安安安安安！赵诗韵一路小跑追上苏念安，拽住她的胳膊，眼睛里全是八卦的光，你和那个帅哥什么关系？他追你啊？
他不配。苏念安头也不回。
不配？为什么？他长得挺帅的啊！赵诗韵不死心。
长得帅有什么用？中看不中用。苏念安加快了脚步，走了走了，再不去食堂好吃的都没了。
宋小棠推了推眼镜，低声对赵诗韵说：你看出来没有，那个男生刚才一直在解释，说明他心虚。
废话，这还用你说？赵诗韵翻了个白眼，我恋爱经验三段的人一眼就看出来了，那男的典型的中央空调，对谁都好，对谁都不负责。
你不是高三才被拒的吗？你哪来的眼力见？
宋小棠你嘴巴怎么这么欠！
两个人又吵起来了。
姜甜拉着苏念安走在前面，小声问了一句：姐，你真的一点都不难受吗？
苏念安想了想，认真地回答：不难受。就是觉得以前的自己挺傻的。
那就好。姜甜松了口气，我就怕你嘴上说不在乎，心里还惦记着。
我惦记他？苏念安嗤笑一声，我现在惦记的只有食堂的麻辣烫。
她们四个人说说笑笑地走远了。
沈墨白还站在路中间，手攥成了拳头。
身边经过的几个新生好奇地看了他几眼。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朝反方向走去，脸上的笑容消失得一干二净。
没有人注意到，在通往食堂的那条路的拐角处，一辆黑色迈巴赫安静地停在树荫下。
车窗关着，深色的车窗玻璃映出梧桐树的影子。
车内，陆景琛靠在后座，一双深邃漆黑的眼睛透过车窗缝隙，注视着苏念安离去的方向。
少爷，那个男生跟少奶奶是高中同学。老周从平板上调出信息递过去，沈墨白，今年也考进了临大。
陆景琛没有接平板，视线落在沈墨白消失的方向，薄唇微微抿紧。
老周偷瞄了一眼后视镜里少爷的表情，后背一凉。
少爷在笑。
但那个笑，看着比不笑还吓人。
老周。
在的，少爷。
陆景琛收回视线，语气淡得像一阵风。
他刚才想碰她？
老周咽了下口水：好像……是想拍少奶奶肩膀来着。
车内安静了三秒。
陆景琛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面是苏念安的学籍信息。
有意思。他说。
老周听不出这三个字到底是什么意思，但他的直觉告诉他，那个叫沈墨白的男生，接下来的大学生活恐怕不会太顺利。
少爷，接下来去哪？
陆景琛打开车门，修长的腿迈了出去。
去食堂。
老周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少爷从来不吃食堂的。
少爷您说的是……学校食堂？
陆景琛已经关上车门走了出去，留给老周一个高大笔挺的背影。
老周坐在驾驶座上，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
最后他掏出手机，给陆泽言发了条消息。
少公子，少爷去吃食堂了。
三秒后陆泽言的回复蹦了出来。
？？？食堂？陆景琛？吃食堂？你确定你说的是我那个矿泉水只喝进口的弟弟？
老周叹了口气，回了两个字：确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