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官的哨声响了三短一长，休息。
苏念安的腿已经站得快失去知觉了，她活动着僵硬的膝盖，正准备找个阴凉的地方坐一会儿，手机震了一下。
陆景琛的消息。
“过来。东边梧桐树下。”
苏念安抬头看了一眼那排树，陆景琛还站在那里，手里的饮料瓶在阳光下反射着冷光。
她犹豫了两秒，跟姜甜说了句“我去那边接个水”，就快步朝梧桐树的方向走去。
走到树荫下，苏念安一下子从蒸笼掉进了冰窖，温差大得让她打了个寒颤。
陆景琛从树干上站直身体，把手里的冰镇可乐递过来。
“喝。”
苏念安看着那瓶可乐，瓶身上凝结的水珠在阳光下晶莹剔透。
“军训的时候喝可乐会打嗝。”
“那就打。”
“打嗝很丢人的你知不知道？”
“这里没别人。”
苏念安环顾了一下四周，发现他选的位置确实很隐蔽，被几棵粗壮的梧桐树遮挡着，从操场上不容易看到。
她接过可乐，拧开盖子灌了一大口。
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冲下去，碳酸气泡在胃里炸开，整个人从内到外凉了一遍。
太爽了。
苏念安又灌了两口，然后果不其然打了一个嗝。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树荫下清晰得不行。
她的脸瞬间烧了起来。
陆景琛看着她，眉稍微微动了一下。
苏念安赶紧用手背挡住嘴巴：“你要是敢笑我就把可乐泼你身上。”
“没笑。”
“你嘴角在抖。”
“风吹的。”
苏念安瞪他一眼，拿着可乐又喝了一口。
陆景琛的视线从她的眼睛缓缓移到她的脸颊上，停了两秒。
“晒红了。”
“废话，九月份太阳底下站了一个多小时，谁都得红。”
他的手抬了起来。
苏念安还没反应过来，他的食指指腹已经轻轻落在了她的鼻尖上，力道极轻地蹭了一下。
苏念安整个人定住了。
他的指尖带着一丝凉意，触感很淡却很清晰，像一片雪花落在了鼻尖上。
“鼻子最红。”陆景琛收回手，神色如常，好像刚才的动作只是帮她擦了一粒灰。
苏念安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然后以三倍速狂跳起来。
“你干嘛！”她往后退了一步，声音拔高了半度，“大庭广众的你碰我鼻子！”
“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
“万一被别人看到呢！”
“看到了又怎样。”
陆景琛的语气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苏念安攥着可乐瓶，觉得自己的脸比刚才被太阳晒得还要烫。
“你以后不许在学校碰我。”
“嗯。”
“嗯什么嗯，你得答应！”
“看情况。”
“又是看情况！你这个人——”
“苏念安？”
一个声音从侧面传过来。
苏念安猛地转头。
赵诗韵不知道什么时候摸了过来，正从两棵梧桐树之间的缝隙里探出半个脑袋，一双眼睛瞪得溜圆，视线在苏念安和陆景琛之间来回弹射。
苏念安的血液瞬间凉了半截。
“你怎么在这儿？！”
“我看你往这边走就跟过来了！”赵诗韵从树后面钻出来，目光死死锁着陆景琛，表情像是见到了外星人，“念安，这位就是那天在食堂门口出现的那个……”
“学长。”苏念安飞速打断她，“就是个学长，学校里的。”
赵诗韵的眼神明显写着“你骗谁呢”。
陆景琛看了赵诗韵一眼，目光冷淡，没有任何要打招呼的意思。
赵诗韵被那道视线扫过，后背莫名一凉。这个男人安安静静站在那儿，什么话都没说，但那种气场像一堵无形的墙，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她活了十九年，谈了三段恋爱，自认为见过不少帅哥。
但这个人不一样。
他帅得不像话，但帅不是重点。重点是他身上那种与生俱来的，好像全世界都与他无关的淡漠感。那种淡漠不是装出来的，是骨子里的，像一层透明的壳把他和所有人隔开了。
唯独刚才，他碰苏念安鼻子的那个动作，跟他给人的感觉完全不同。
赵诗韵的恋爱雷达疯狂报警。
“学长好。”赵诗韵试探性地打了个招呼。
陆景琛微微点了一下头，算是回应。
然后他转向苏念安，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冷淡：“哨声快响了，回去吧。”
“你不用提醒我。”苏念安把喝了一半的可乐塞回给他，“走了。”
她拉着赵诗韵的胳膊转身就走，步伐快得像身后有人在追。
赵诗韵被她拽着踉跄地跑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还站在树荫下的陆景琛。
他没有目送她们，而是低下头看着手里那个被苏念安喝过的可乐瓶。
然后，他把瓶口转了个角度，放到了自己唇边。
赵诗韵的眼睛瞬间瞪到最大。
她猛地转回头，张嘴就要说话。
苏念安先一步捂住了她的嘴。
“不许说！”
“唔唔唔！”
“听到没有，一个字都不许说！”
赵诗韵疯狂点头，苏念安才松开手。
两个人跑回休息区的时候，宋小棠和姜甜已经凑在一起嘀嘀咕咕了。
赵诗韵一回来就扑到苏念安身上，抓着她的胳膊疯狂摇晃。
“安安！那个学长到底是谁？你怎么认识他的？你们什么关系？”
宋小棠立刻竖起耳朵。姜甜紧张地看着苏念安。
苏念安张嘴正准备回答，手机在裤兜里震了一下。
她掏出来一看。
陆景琛的消息。
“回去别跟室友多说。我不喜欢别人知道太多我的事。”
苏念安盯着屏幕，手指僵在半空。
赵诗韵还在摇她的胳膊：“安安你倒是说话呀！那个人到底是谁！”
苏念安锁了屏，抬头看着三双写满好奇的眼睛，深吸一口气。
“就是认识的学长，帮了我一个忙。”
“帮忙？”赵诗韵的语气里全是怀疑，“帮个忙能帮到摸你鼻子？”
宋小棠和姜甜同时倒吸一口凉气。
“摸鼻子？！”宋小棠的眼镜差点飞出去。
苏念安瞪向赵诗韵：“你刚才答应我不说的！”
“我答应的是在那边不说，没说回来也不说！”
苏念安的手机又震了一下。
她低头一看，还是陆景琛。
“你脸还红着吗？”
苏念安咬着牙回了两个字：“没红。”
三秒后消息弹出来。
“骗人。我看到了。”
苏念安猛地抬头朝操场东边看去，梧桐树下空无一人。
她来回扫了两遍，没有找到那个白衬衫的身影。
手机又震了一下。
“别找了。”
苏念安攥着手机，耳朵烧得要着火了。
赵诗韵趴在她肩膀上偷瞄了一眼屏幕，嘴巴张成了o型。
“安安，你骗我们。”赵诗韵的声音带着一种发现新大陆的兴奋，“这哪是普通学长，这分明就是你——”
“赵诗韵！”苏念安猛然捂住她的嘴，压低声音，“你要是再说下去，我从今天开始每天早上五点叫你起床。”
赵诗韵的嘴巴在她掌心里嗡嗡嗡地挣扎了两下，然后很不甘心地闭上了。
但她的眼睛还在冒光，那种光芒比操场上的太阳还要灼热。
宋小棠推了推眼镜，用只有姜甜能听到的声音说了一句：“我赌五块钱辣条，那个学长和念安的关系绝对不简单。”
姜甜看了一眼苏念安通红的耳尖，把想说的话咽了回去。
“十块。”姜甜小声说。
宋小棠转过头看她：“你知道什么？”
姜甜摇了摇头，但她攥在裤兜里的手指紧了紧。
她什么都不知道。
但她从来没见苏念安的耳朵红成这样过。
哪怕是高中暗恋沈墨白三年，也没有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