甦念安看著陸澤言消失在門口的背影，整個人像被釘在了玄關的地板上。
門外，陸澤言的腳步聲漸漸遠了。他走下台階時回頭看了一眼緊閉的大門，嘴角那抹痞笑收了幾分，眼底沉澱出一種少見的認真。
這小丫頭，不簡單。不是沾上陸家光環就兩眼放光的類型，也不是被唬得六神無主的軟柿子。她站在那兒的時候，眼神干淨得像杯沒兌過水的白開水，緊張歸緊張，腰桿挺得筆直。
難怪景琛栽了。
陸澤言笑了一聲，晃著車鑰匙朝停車場走去。
別墅里安靜得只剩下掛鐘的嘀嗒聲。
“站了多久了？”
陸景琛的聲音從客廳傳來，不緊不慢，帶著一點若有若無的審視。
甦念安猛地回過神，差點撞上身後的鞋櫃。
“沒多久。”
“他走之前跟你單獨說什麼了？”
“打了個招呼。”甦念安蹲下來換拖鞋，低著頭不敢看他。
“打招呼需要把我支開？”
“他就是熱情。”
“熱情。”陸景琛慢悠悠地重復了兩個字，聲音里听不出情緒。
甦念安拖鞋還沒穿穩就站起來，沖著樓梯口走。
“我上去看會兒書。”
“早飯還沒吃完。”
“飽了。”
“牛奶剩了半杯。”
“不想喝了。”
陸景琛靠在門框上，目光不急不緩地跟著她的背影移動。“為什麼不想喝？”
甦念安的腳步頓了一下。腦子里還在翻滾陸澤言那句話，嘴巴比腦子快了半拍︰“因為喝了容易想太多。”
話出口她就後悔了。
“想什麼？”
“沒什麼！”甦念安拔腿就跑，三步並兩步躥上了樓梯，“我看書去了！”
身後傳來極輕的一聲笑。
甦念安沒敢回頭。
她沖進房間，關上門，背靠著門板，手捂在心口上。
跳得也太快了。
“甦念安你清醒一點！”她咬著牙對自己說，“一個認識不到一周的人，你憑什麼心動？”
可那句“他對你是認真的，這是他第一次對一個人上心”像顆糖，含在嘴里怎麼都化不掉。
她在床上翻了好幾個來回，拿起手機刷論壇，滿屏都是陸景琛的名字。越看越心亂，最後她把手機往枕頭底下一塞，強迫自己閉上了眼楮。
這一覺睡到下午四點多。
醒來之後甦念安下樓喝水。客廳空蕩蕩的，陸景琛的拖鞋不在玄關，人應該出了門。
茶幾上多了一樣東西。
一瓶紅酒。旁邊壓著一張紙條，上面是一行飛揚跋扈的字︰
“給弟妹的見面禮，別讓景琛發現。——你最帥的表哥澤言”
翻到背面還有一行小字︰“pS︰度數低，放心喝。”
甦念安把紙條拍在茶幾上。
不喝。
她不能喝。
上次喝酒還是高考後的同學聚會，兩杯啤酒就紅到脖子根，被姜甜笑了一整個暑假。
她去廚房倒了杯水，喝了兩口，又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那瓶酒。
在廚房和客廳之間走了兩個來回，她最終還是坐到了沙發上。
“就嘗一小口。”她對自己說，“一小口而已。”
費了半天勁打開酒瓶，倒了淺淺大半杯。
第一口，有點酸，有點澀。
第二口，回味微甜，沒那麼難喝了。
等她反應過來的時候，杯子已經空了。
臉開始發燙，耳朵也跟著熱起來。甦念安靠在沙發椅背上，整個人軟綿綿地往下滑。
腦海里的畫面碎成一團。
陸景琛在操場上搭住她肩膀的手。
今早他站在灶台前翻雞蛋的背影。
昨晚那句“因為你是我老婆”。
“認真的……”她嘟囔著，聲音含糊不清，“什麼認真的……誰信呢……”
眼皮越來越重，意識一點一點沉了下去。
晚上七點出頭，大門的鎖被擰開。
陸景琛拎著兩個紙袋走進玄關，換鞋的動作剛做了一半就停住了。
客廳沒開燈，暮色從落地窗滲進來，把一切罩上了一層昏暗的灰藍色。
甦念安蜷縮在沙發角落里，一只手垂在沙發外面，另一只手枕在臉頰下面。
臉頰紅得不正常，鼻尖也泛著粉。
茶幾上，半瓶紅酒和一個空杯子安安靜靜地擺著。
他撿起旁邊的紙條看了一秒，面無表情地折了兩折塞進褲兜。
下頜線繃得死緊。
改天收拾陸澤言。
他把東西放到廚房，回來在沙發前蹲下來。
她睡著的樣子和醒著完全不同。沒有了嘴硬的倔強，沒有了誰都不靠的逞強，整個人縮成那麼小的一團，連眉頭都皺著。
他伸手試了試她額頭的溫度。有些熱，但不是發燒。
“甦念安。”
沒反應。
“念安。”
甦念安的眉頭皺了皺，含糊地嘟囔了一句，翻了個身，把臉完全埋進了靠枕里。
陸景琛拿了一條毛巾，蘸了溫水輕輕擦了擦她臉頰上的汗漬，然後把她垂在外面的手放回去，一手穿過膝彎，一手托住後背，把她抱了起來。
她很輕。
腦袋自然地歪進了他的頸窩，溫熱的呼吸一下一下拂在他脖子側面。
他的步伐頓了一下，才繼續上樓。
走到她房間門口，正要把她放到床上，甦念安動了。
她的手指攥住了他的衣領。
力氣不大，卻很執拗。
陸景琛低頭看她。
甦念安眯著眼楮，焦距完全散了，臉紅撲撲的，和平時那個嘴硬的小丫頭判若兩人。
“陸景琛……”她的聲音軟得不像她。
“嗯。”
“你為什麼對我好啊……”
他把她放到床上，可她的手指攥著他的衣領不肯松。他只能彎著腰，低頭看著她。
“因為想對你好。”
“騙人……”她皺著鼻子，眼眶泛起水光，“以前也有人對我好，後來他就不要我了……”
陸景琛的瞳孔微微一縮。
“我不一樣。”
“你們都這麼說。”甦念安的嗓子啞啞的，“我等了他三年，三年啊……他說沒準備好，轉頭就跟別人在一起了……”
陸景琛沒說話，只是伸手把她垂下來的碎發攏到耳後。
“所以誰對我好我都不信了。”她眨了眨泛紅的眼楮，愣愣地看著他的臉。
“那你現在信不信？”
甦念安的目光在他臉上游移了好幾秒。
“你好看。”她突然冒出一句完全不相關的話。
陸景琛的手指頓了一下。
“但好看的人都騙人……”她的聲音越來越低，“沈墨白也好看……”
陸景琛的下頜線繃緊了一瞬。
“別把我跟他比。”
“那你告訴我……”甦念安的手指攥緊了他的衣領，指節泛白，那雙杏眼濕漉漉地盯著他，裝著她清醒時絕對不會讓人看到的東西。
“陸景琛……你真的……喜歡我嗎？”
房間安靜了兩秒。
窗外的月光落在她臉上，把那雙眼楮映得亮亮的，里面全是委屈和期待。
他低下頭，嘴唇輕輕印在她的額頭上。
“嗯。”
這一聲極輕，輕得像一片葉子落進深夜的湖水里。
甦念安的手指慢慢松開了。她的眼皮一點一點合上，嘴角彎了一個模糊的弧度，像是听到了什麼讓她安心的東西。
可她已經滑進了更深的睡意里。
陸景琛直起身，拉過被子蓋在她身上，掖好被角。
她蜷在被子里，呼吸綿長而平穩。
他在床邊站了很久。
然後關掉燈，走到門口。
回頭看了一眼蜷在黑暗里的小小身影，嘴唇彎了一個只有月光看得到的弧度。
“你問我喜不喜歡你？小笨蛋，你都住進我家了。”
他帶上門，掏出手機撥了個號碼。
那邊接得很快，聲音恭敬而清醒。
“少爺，有什麼吩咐？”
陸景琛把聲音壓到了最低。
“甦念安來學校那天丟的行李箱，幫我找回來。里面有她很重要的東西，一樣都不能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