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安低着头，视线落在锁骨上那颗水滴形的淡蓝色坠子上，灯光从头顶洒下来，坠子折射出一圈温润的光晕。
她的手指不自觉地碰了碰那颗坠子，凉凉的，滑滑的，像一滴凝固的水。
旁边的店员站在柜台后面，手里攥着刚打出来的小票，目光在陆景琛和苏念安之间来回跳了三遍。
这个男人刚才结账的时候连眼都没眨一下，黑卡往上一刷，签字的手势随意得像在签快递单。
而那条链子的价格，店员低头瞄了一眼小票上的数字，默默把它折了两折塞进袋子里。
不能让这姑娘看到。
看到了怕是当场要把链子摘下来还回去。
“走了。”陆景琛的声音淡淡的，已经转身往店门口走了。
苏念安回过神，快走两步跟上他，嘴巴动了动，到底还是没忍住。
“陆景琛。”
“嗯。”
“以后不许再乱花钱。”
陆景琛的脚步顿了一下，侧头看了她一眼。
“给老婆花钱不算乱花。”
苏念安的牙齿咬住了下唇，脸上的热度蹭蹭往上窜。
“你能不能别动不动就……”
“就什么？”
“就叫那个。”
“哪个？”
“你明知道我说的是哪个！”
陆景琛的嘴角弯了一个极淡的弧度，没再说话，只是把手里的购物袋换到了另一只手上，空出来的那只手自然地垂在苏念安这一侧。
没有牵她的手。
但那个距离，只要苏念安的手指动一下，就能碰到他的手背。
苏念安注意到了。
她把手插进了卫衣口袋里。
两个人并排走过商场的中庭，周围是周末的人潮和各种品牌音乐混在一起的嘈杂声。苏念安的目光无意中扫过商场一楼的玻璃橱窗，映出两个人的身影。
他很高，她很矮。
他穿黑色，她穿白色。
他走路的步幅很大，但始终压着速度，让她不用小跑就能跟上。
这个细节她之前没注意过。
现在注意到了，心口那根弦又被拨了一下。
到了停车场，苏念安拉开副驾的车门坐了进去。系安全带的时候，那颗水滴坠子刚好卡在安全带和锁骨之间，她低头调整了一下位置，指尖擦过坠子表面。
凉的。
但她的指尖是热的。
车子启动，平稳地驶出地下停车场。
阳光从车窗外斜射进来，落在苏念安的侧脸和脖颈上，那颗坠子在光线下闪了一下，像一滴将落未落的雨。
陆景琛的余光捕捉到了那一闪。
他没说话，目光重新落回前方的路面上，但握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瞬。
车里安静了大概两分钟。
苏念安靠在座椅上，眼睛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行道树，右手却不知不觉地从口袋里伸了出来，指尖轻轻抚过锁骨上的那颗坠子。
一下。
两下。
三下。
她自己没意识到这个动作有多频繁。
“喜欢就说喜欢。”
陆景琛的声音忽然响起来，不紧不慢的，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
苏念安的手指僵在了坠子上。
“什么？”
“摸了十几遍了。”陆景琛的目光没离开前方，但语气里的笑意更明显了，“喜欢就说喜欢，不要嘴硬。”
苏念安的脸“腾”地烧了起来，手飞速从脖子上收回来，攥住了安全带的带子。
“谁嘴硬了！我就是觉得安全带勒着不舒服！”
“安全带在左边，你摸的是右边。”
苏念安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她猛地把头转向车窗外，盯着外面的街景，耳朵尖红得像两团火。
陆景琛没再说话，但他的嘴角那个弧度一直没有消下去。
车子经过一个路口等红灯的时候，苏念安的余光瞄到了车窗玻璃上的倒影。
陆景琛正看着她。
不是那种审视的、冷淡的目光，而是一种很安静的、柔和到让人心口发酸的注视。
像在看一件很珍贵的东西。
红灯转绿，车子重新启动。
苏念安把脸埋得更低了，手指攥着安全带的力气大到指节发白。
“陆景琛。”她的声音闷闷的，从牙缝里挤出来。
“嗯。”
“这条项链……我收下了。”
她说得很快，像怕自己反悔一样。
陆景琛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一下。
“本来就是你的。”
“但是，”苏念安深吸一口气，抬起头，认认真真地看着他的侧脸，“以后真的不要再买贵的东西了。我不习惯欠别人的。”
“不是欠。”
“那是什么？”
陆景琛的目光从后视镜移到她脸上，停了一秒。
“是我愿意。”
苏念安咬着嘴唇，没有再反驳。
车窗外的路灯开始亮了，橘色的光一盏一盏地从车顶掠过，明明灭灭。
她的手又不自觉地摸上了那颗坠子。
这一次她没缩回去。
车子停在别墅门口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苏念安拎着购物袋下车，走到玄关换鞋时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她掏出来一看。
一条短信。
号码是陌生的，没有备注，没有归属地显示。
短信只有一行字。
“离开陆景琛，否则后果自负。”
苏念安的脚步定在了玄关的台阶上。
她盯着那行字，拇指悬在屏幕上方，眼睛慢慢眯了起来。
身后传来陆景琛关车门的声音。
苏念安迅速锁屏，把手机塞进口袋，若无其事地弯腰换拖鞋。
“怎么了？”陆景琛走过来，手里拎着剩下的袋子。
“没什么。”苏念安直起身，冲他扯了一下嘴角，“脚有点麻，站太久了。”
陆景琛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拎着东西进了门。
苏念安跟在他身后走进客厅，手在口袋里攥紧了手机。
屏幕的余温透过裤子的布料传到她掌心里，和那条短信一起，硌得她手心发烫。
她在心里默默念了一遍那行字。
“离开陆景琛，否则后果自负。”
嘴角微微往下沉了一度。
“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