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辩前一天的晚上，苏念安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做最后的复习。
个人陈述的定稿已经背得滚瓜烂熟，面试可能问到的十五个问题她都准备了答案要点，用荧光笔在笔记本上标了不同颜色的重点。
她对着镜子练了三遍自我介绍，掐着表，两分钟十八秒，比规定时间少了十二秒，完美。
“可以了。”苏念安对镜子里的自己点了点头，“再多练就过了，反而不自然。”
她把笔记本合上，伸了个懒腰，正准备去喝口水，手机忽然响了。
苏念安拿起来一看，陌生号码，本市归属地。
她皱了一下眉，犹豫了两秒还是接了。万一是何老师换号码通知什么临时变动呢。
“喂？”
那边沉默了一秒，然后传来一个她太熟悉的声音。
“念安，是我。”
苏念安的手指收紧了。
沈墨白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种她曾经最吃的那种温柔的低沉。
“你别挂，听我说一句话就好。”
“你换号码了？”苏念安的语气冷了下来。
“之前那个号你拉黑了，我只能换一个。”
苏念安深吸了一口气。她把手机从右手换到左手，声音平得像一面没有风的湖。
“有什么事？”
“我和林诗雨分手了。”
书房里安静了两秒。
窗外的风吹动了窗帘的一角，月光从缝隙里漏进来一条白线。
苏念安靠在椅背上，等着他的下文。
沈墨白那边的呼吸声微微急促。
“念安，其实我一直知道自己做错了。高中的时候你对我那么好，我不应该那样对你。后来你表白的时候，我不是没准备好，是我太怂了，不知道怎么面对。”
“所以呢？”
沈墨白的声音更低了。
“所以我想跟你当面说清楚。这些话我欠了你三年，我想亲口告诉你，不是在电话里。”
苏念安闭了一下眼睛。
三年前的苏念安如果听到这句话，大概会心跳加速到整个人都站不稳。
可现在她坐在椅子上，心跳平稳得像在看一道已经知道答案的数学题。
“沈墨白，你和谁分手跟我没有任何关系。”
“念安……”
“还有，你要说清楚什么呢？”苏念安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说你高中的时候明明知道我喜欢你却利用我的好？说你表白的时候用‘没准备好’骗我然后转头跟别人在一起？还是说你现在分手了，想起我了，觉得我应该感动？”
电话那头沉默了。
沈墨白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胸口那种焦躁感几乎要把他吞没。她说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不是捅他，是精准地割断他和她之间最后一根线。
“就见一面。”他几乎是在恳求，“就一面，我把话说完就走。”
“不见。”
“念安。”
“沈墨白，你听好了。”苏念安的声音平稳到不像十九岁的女孩，“你对我的事，我已经翻篇了。我不恨你，但我也不需要你的道歉。你跟谁在一起、跟谁分手，都跟我无关。以后不要再打了。”
她把电话挂断了。
干脆利落，没有一秒拖泥带水。
屏幕暗下去的一瞬间，她看到了自己在手机屏幕上的倒影。
表情平静。
她把陌生号码拉进了黑名单，手指按下“确认”的时候，听到了门外极轻的一声响动。
苏念安回过头。
书房的门没有关严，走廊的灯亮着，在门缝里拉出一道窄窄的光线。
陆景琛站在走廊里，手里端着一杯牛奶，表情看不出什么，但目光落在她脸上的角度说明他至少在这里站了一会儿了。
苏念安的心跳漏了半拍。
“你站这儿多久了？”
“刚到。”他推开门走进来，把牛奶放在她桌上，“给你热的。”
苏念安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两秒。
“刚到”这两个字她信了大概百分之三十。
陆景琛没有问她在跟谁打电话，也没有追问通话的内容，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转身往外走。
“学长。”
苏念安叫住了他。
陆景琛的脚步停了，侧过身看她。
苏念安坐在椅子上，手指绞着笔记本的一角，嘴巴张了一下，又合上。
她想了想措辞。
“刚才那个电话。”
“嗯。”
“是我高中的一个男同学。”
陆景琛的表情没有变化，但苏念安注意到他靠在门框上的肩膀微微紧了一度。
“他以前……”苏念安顿了顿，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指尖，声音放得很轻，“以前追过我，但我现在对他完全没有感觉了。”
她说完之后抬起头，认认真真地看着陆景琛的眼睛。
杏眼里干干净净的，没有心虚，没有回避，只有一种像是在把最后一张底牌翻开给对方看的坦诚。
她想让他知道。
不是因为他问了，而是因为她想说。
陆景琛看着她那双眼睛，瞳孔的颜色在台灯的暖光下变得很浅，像两汪融了蜜的清泉。
走廊的安静被拉长了。
然后他走回来了。
脚步不快，但很笃定，像他做的每一个决定一样。
他走到她面前，微微俯下身。
苏念安的心跳猛地加速了。
他的手指挑起她的下巴，动作很轻，力度刚好让她抬起头。
然后他低下头，唇轻轻印在她的唇上。
很短。
像一片花瓣落在水面上又被风吹走了。
苏念安整个人僵在了椅子上，大脑一片空白。
陆景琛直起身，看着她瞬间烧透的脸和瞪圆的杏眼，嘴角弯了一下。
“我知道。”
苏念安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陆景琛转身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回头看了她一眼。
“明天有什么安排？”
苏念安的脑子还在嗡嗡作响，机械地回答：“有个……有个事，下午要去学校一趟。”
“几点？”
“两点。”
陆景琛点了一下头。
“我送你。”
“不用……”
“我送你。”他重复了一遍，语气不大但不容拒绝，“念安，不管什么事，你不是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