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苏念安在校门口的咖啡厅占了个靠窗的位置。
她面前摊着一本《中国现当代文学》，旁边放着一杯美式，杯壁上凝了一层薄薄的水雾。阳光从落地窗斜射进来，把书页照得发白。
她翻了三页，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昨晚陆景琛那句“事情会比论坛帖子麻烦得多”，像一根刺一样扎在她心里，怎么拔都拔不掉。
她问他具体是什么意思，他没有正面回答，只说“等我确认了再告诉你”。
苏念安不喜欢这种感觉。被蒙在鼓里的感觉，像是脚下踩着棉花，使不上劲。
门口的风铃响了一下。
苏念安没抬头，手指翻过书的下一页。
一杯东西被放在了她对面的桌上。
苏念安的目光从书本移到那杯饮料上，再往上移，看到了一张精致到刻意的脸。
白诗琳坐在她对面，翘着腿，手里端着一杯拿铁，嘴角挂着一个慢条斯理的笑。
她的头发烫成了大波浪，耳朵上戴着一对小巧的钻石耳钉，身上是一件剪裁考究的米白色风衣，指甲做了新的法式美甲。
整个人看起来精神饱满，不像刚结束处分期，倒像是度完假回来的。
苏念安的翻书动作停了。
“好久不见，苏同学。”白诗琳的声音轻飘飘的，像撒了一层不粘锅涂层，滑得让人抓不住她的意图。
苏念安合上书，靠在椅背上看着她。
“白诗琳。”
“哟，还记得我的名字呢。”白诗琳搅了搅杯子里的拿铁，抬眼看她，“我还以为你现在忙着谈恋爱，把我这号人都忘了。”
苏念安没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白诗琳不急不躁地喝了一口咖啡，放下杯子的时候杯底碰着桌面发出一声轻响。
“论坛上那个帖子，我看了。”
苏念安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照片拍得不错，角度很好。”白诗琳笑了笑，“糖葫芦那张尤其有意思，陆景琛低头递东西的样子，确实很好看。难怪整个论坛都炸了。”
苏念安端起美式喝了一口，语气平淡：“你来找我就是为了聊这个？”
“就不能叙叙旧？”
“我跟你没什么旧可叙。”
白诗琳的笑容顿了一瞬，很快又恢复了。她往椅背上靠了靠，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目光不紧不慢地在苏念安脸上游走。
“苏念安，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看书。”
“我不是说现在。”白诗琳的声调降了半度，“我是说你和陆景琛。”
苏念安放下杯子，手指搭在杯壁上没动。
白诗琳歪了一下头，笑容里多了一丝苏念安看不透的东西。
“你觉得你跟他是什么关系？男女朋友？暧昧对象？还是……”她刻意停顿了一秒，“别的什么？”
苏念安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
“这是我的私事。”
“是你的私事。”白诗琳点了点头，“但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白诗琳往前倾了倾身子，压低了声音，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陆景琛不只是临江大学的学长。他是陆氏集团的长孙。陆氏集团你知道是什么概念吗？临海市地产、金融、科技三个领域的龙头。他从出生那天起就是被当继承人培养的。”
苏念安的心跳加快了半拍，但她的表情控制得很好，没有露出任何破绽。
白诗琳观察着她的反应，嘴角往上勾了一点。
“你不知道？还是假装不知道？”
苏念安没有回答。
白诗琳靠回椅背，语气变得像在闲聊。
“苏念安，我不是来跟你吵架的，也不是来吃醋的。我就是想提醒你一句。陆家的水，比你想象的深。”
“比如呢？”苏念安的声音很稳。
白诗琳挑了一下眉，似乎没料到她会追问。
“比如陆家三房争产的局面维持了十几年，每一房都有自己的算盘。比如陆景琛的婚事从来不是他一个人能决定的，那是整个家族博弈的筹码。再比如……”她的目光定在苏念安脸上，“像你这样背景的女孩子，在那个圈子里连站稳脚跟的资格都没有。”
咖啡厅里的音乐换了一首，舒缓的钢琴曲在空气中流淌。隔壁桌的两个女生正对着手机笑，浑然不知三米外的这场对话暗流涌动。
苏念安的手指在杯壁上一下一下地敲着，节奏不快不慢。
“白诗琳，你怎么知道这些？”
白诗琳笑了，端起拿铁喝了最后一口。
“我家跟陆家有些生意往来，耳濡目染罢了。”她放下杯子，站起身来，拎起挂在椅背上的包，“我今天说的话，你当我是好心提醒也好，当我是故意吓你也罢。反正该说的我说了。”
她往外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侧过头看着苏念安。
下午的阳光打在白诗琳的侧脸上，她的表情介于微笑和冷漠之间，说出来的话却像一根细针。
“苏念安，有些东西不是你用力就能抓住的。”
她转过身，踩着高跟鞋的声音一步一步地远了，风铃在门口叮当响了一声。
苏念安坐在原位，手指已经不知不觉地攥紧了杯子。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泛白的指节，慢慢松开手。
杯子上留下了几道浅浅的指印。
三房争产。家族博弈。婚事筹码。
这些词在她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滚。
她想起昨晚陆景琛说的那句话，“事情会比论坛帖子麻烦得多”。
他知道这些吗？他当然知道。他一直都知道。
他只是没有告诉她。
手机震了一下，姜甜的消息。
“念安你在哪呢？你快看论坛，那个帖子下面又出新评论了！”
苏念安点开论坛，翻到那条帖子最新的回复。
一个新注册的匿名账号，只发了一句话。
“与其关心陆景琛的女朋友是谁，不如关心一下陆家最近为什么频繁跟白家接触。有些事情，表面上看是校园八卦，背后可不简单。”
苏念安盯着这条评论，瞳孔缩了一下。
她翻回白诗琳刚才说的那句话，“我家跟陆家有些生意往来”。
白家。陆家。
她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响了两声，那边接了。
“念安？”陆景琛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苏念安握着手机，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还要平静。
“学长，白诗琳今天来找我了。她跟我说了一些关于你家的事。”
那边沉默了一秒。
苏念安继续说：“陆家三房争产，你的婚事是家族博弈的筹码。这些是真的吗？”
听筒里安静了很久，久到苏念安以为通话断了。
然后陆景琛的声音响起来，低沉的，带着一丝她从未听过的涩意。
“念安，你今晚有空吗？这些事，我当面跟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