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安整个人僵在陆景琛怀里，大脑一片空白。
她能清楚地听到他的心跳。
不是平时那种沉稳有力的节奏，而是乱的，快的，像有什么东西在他胸膛里横冲直撞。
她的脸埋在他的胸口，鼻尖蹭着他针织衫柔软的面料，冷杉木的气息把她裹得严严实实。
“你……你松开一点。”苏念安闷闷地说，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陆景琛的手臂反而收得更紧了一些。
“再让我抱一会儿。”
苏念安的耳朵烫到快要融化了。她想推开他，手掌却只是搭在他胸口，一点力气都使不出来。
过了好一会儿，陆景琛的手臂慢慢松开了。
他低下头，双手捧住她的脸。
苏念安被迫仰起头，跟他的目光撞了个正着。他的眼睛在昏黄的灯光下亮得惊人，里面盛着她从没见过的东西。
不是他平时对外那种冷到拒人千里的疏离，也不是对她惯有的那种克制的温柔。
是全然的、毫不遮掩的欢喜。
苏念安的心脏狠狠地撞了一下。
“苏念安。”他叫了她全名，声音低得像在喉咙里滚了一圈才放出来。
“嗯？”
“从今天起，你不只是我领证的老婆。”
苏念安的呼吸停了。
陆景琛的拇指轻轻擦过她微红的眼眶，语气一字一顿。
“你是我真正的女朋友。”
苏念安的眼泪猝不及防地掉了下来。
她明明不想哭的。但这句话就像一把钥匙，把她这些天攒的所有不安、犹豫、小心翼翼全部打开了，酸涩和甜蜜一起涌了上来，堵在喉咙里，化成了止不住的泪。
“你哭什么？”陆景琛的声音带上了一点慌，手忙脚乱地帮她擦眼泪。
“我没哭。”苏念安一边掉眼泪一边嘴硬。
“脸上全是眼泪了还没哭？”
“就是没哭！”
陆景琛看着她红透的眼眶和倔强的表情，低低地笑了一声。
他把她重新拉进怀里，这次力度轻了很多，一只手搂着她的腰，另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好，你没哭。”
苏念安把脸埋在他胸口，眼泪打湿了一小片针织衫。她的手攥着他衣服的侧缝，攥得紧紧的，像抓着一样随时会消失的东西。
客厅的落地灯在两个人身上投下一团暖黄色的光影。窗外的夜色浓得化不开，偶尔有车灯从远处扫过来又消失，安静得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苏念安的情绪慢慢平复了。
她松开手，往后退了半步，低着头不敢看他。
“你的衣服被我弄湿了。”
“没关系。”
“我回去洗一下脸。”
“念安。”
苏念安抬起头。
陆景琛看着她还挂着泪痕的脸，忽然弯下腰，额头抵住了她的额头。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近到呼吸都交织在一起。
“谢谢你喜欢我。”他的声音很轻。
苏念安的心口像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滚烫的，甜到发酸。
“你别这样……”
“哪样？”
“就……这样。”
陆景琛的嘴角弯了弯，直起身。
“上去休息吧，明天还要上课。”
苏念安点了点头，红着脸快步上了楼。
房门关上的那一刻，她靠在门板上，把脸埋进了手心里。
她说了。她真的说出来了。
“喜欢你了”三个字，从心口滚到嘴边再滚出来的那一刻，她觉得整个世界都亮了。
第二天早上，苏念安站在卧室镜子前，对着自己的脸发了五分钟呆。
昨晚哭过之后眼睛有点肿，她拿冰过的毛巾敷了一会儿才好些。
下楼的时候，厨房里已经飘出了煎蛋的香味。
陆景琛站在灶台前，围裙系得一丝不苟，手腕一翻，锅里的煎蛋翻了个完美的面。
苏念安在餐桌前坐下来，手指绞着桌垫的边角。
明明之前每天早上也是这样的场景。他做饭，她吃。但今天，一切都不一样了。
陆景琛把煎蛋和粥端过来，在她对面坐下。
“吃吧。”
“嗯。”苏念安低着头，拿起勺子舀了一口粥。
陆景琛看了她一眼。
“眼睛还肿着。”
苏念安的手一抖，粥差点洒出来。
“没……没肿。”
“你自己照过镜子吗？”
“照了！已经消了！”
陆景琛没拆穿她，低头喝了一口粥，嘴角弯着一个若有若无的弧度。
苏念安偷偷抬眼瞄了他一眼。
他今天穿了件白色的长袖衬衫，袖口卷到手肘下面，露出一截小臂。晨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睫毛在眼下投了一小片扇形的影子。
她的心跳又开始加速了。
明明昨天之前也是这张脸，可今天看起来却格外好看。
莫名其妙地好看。
“看够了吗？”
苏念安猛地低下头。
“我在看窗户。”
“窗户在你左边。”
“我知道。我就是……扭头的时候……余光……”
“念安。”
“什么？”
“你夹菜夹的是空气。”
苏念安低头一看，筷子悬在盘子上方两厘米处，张合了好几下什么都没夹到。
她的脸瞬间烧了起来。
陆景琛放下自己的筷子，伸手夹了一块煎蛋放到她碗里。
“专心吃饭。”
“我很专心。”
“你粥碗已经喝空了，还在舀。”
苏念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碗，碗底干干净净，勺子在里面刮了好几圈。
她把碗往旁边一推，闷闷地说了一句。
“都怪你。”
“怪我什么？”
“怪你坐在对面。”
陆景琛看着她气鼓鼓的脸，忍了两秒没忍住，低低地笑了出来。
不是平时那种浅淡到几乎看不出来的笑，是真正的、带着声音的笑。
笑声很低，混在清晨阳光和煎蛋的香气里，暖得苏念安耳朵发烫。
“苏念安，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哪样？”
“以前你看我跟看路人差不多。”
“我现在也跟看路人差不多。”
“你看路人会脸红？”
苏念安把最后一块煎蛋塞进嘴里，拒绝回答这个问题。
吃完早饭苏念安去洗碗，陆景琛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她。
她的马尾扎得有点歪，后领口的衣标翻出来了一个角。
他走过去，手指捏住那个小标签，轻轻塞了回去。
指尖碰到她后颈皮肤的那一瞬，苏念安的肩膀明显抖了一下。
“你干嘛？”她回头瞪他。
“衣标翻出来了。”
苏念安摸了摸后颈，什么都没摸到，因为他已经塞好了。
“你……你以后碰我之前先说一声。”
“好。”陆景琛应得很认真，“那以后每次碰你之前我先喊‘报告’？”
苏念安拿着洗碗布甩了他一下，他轻巧地侧身躲开了。
两个人在厨房门口僵持了两秒，然后同时笑了。
苏念安背上帆布包准备出门的时候，陆景琛叫住了她。
“念安。”
苏念安转过头。
他靠在玄关的墙上，手插在裤兜里，表情忽然认真了。
“以后在学校，我可以公开我们的关系吗？”
苏念安的手指攥了攥背包带。
论坛上的帖子还没完全冷下来，白诗琳的话也还在耳边。她想了几秒，声音放轻。
“目前……再等等。”
陆景琛看着她，点了一下头。
“好，等你准备好。”
他的语气平静温和，但苏念安看到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光。
那道光很亮，很执拗。
像在说，我等，但可能等不太久了。